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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失戀33天–6月27日 星期一 風和日麗

文/鮑鯨鯨

親眼看到我男朋友挽著他新歡的手,在「新光天地」裡試噴香水的那一刻,世界「蹭」的一聲,變得格外面目可憎。

我緊緊咬著下嘴唇,一路跑回家,癱坐在沙發上時,已累到呼吸瀕臨衰竭,那一刻的我,無論從哪個層面看,都是在苟延殘喘。我眨眨眼睛,眼角很乾澀,我沒有痛哭失聲,但在我腦海中,房間裡,各個角落,漫山遍野,似乎都在不斷地播放著苦情歌。我的心一陣陣抽搐,手指也在微微顫抖。我筋疲力盡,想要側身靠一靠,卻發現,沙發在我眼中已大到無邊,全世界,都沒有一個支點。

這鬧劇的橋段太俗套,而且上映的太突然,甚至都沒有事先準備好預告片。

但我和他始終那麼甜蜜,那麼默契,甚至、甚至在事發前一天,他還在說我愛你。我努力想要回憶起我們曾經的好情意,但是,它們的真實程度,在此刻遭到了毀滅性的質疑。
若僅僅是這樣,或許還不至於那麼猛烈地擊垮我。我仍可以像從前的某次戀愛一樣,分手在即時,心中默念著詛咒的話,但仍會笑著祝對方日後一切順利。 而這一次,我指著那一對甜蜜的人破口大罵,是因為他身邊那嬌羞的新歡,竟是從國中起便和我整日廝混四處玩樂的、最好的朋友。

是這個事實擊垮了我。

這事實令我覺得,有問題的那個人是我。曾經有那麼多跡象逼我恍然大悟,但我卻統統選擇視而不見。而一個人究竟要糟糕到什麼地步,才會遇到這樣的事:小三是自己最親密的好友?

 恍惚間,我都能聽到老天爺在嘲笑我,冷眼旁觀,不屑地笑著。

從小到大,密友見證了我每一次和男友的大動干戈,我的男友們也都或多或少地遭遇過我和密友相互間的肆意撒潑。和密友生氣時,我便去找男友發洩情緒,和男友吵架時,我便去找密友圍爐夜話。
  

但此刻,我卻同時被兩邊摒棄,整個人就像是從輸送帶上掉下來的零件,自己備感孤單,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對世界而言,我不構成任何存在感。

我就這樣坐在沙發上,專注地發著呆,快要石化的時候,電話突然響了,隨著電話鈴聲,我全身上下的毛孔頓時全部大開,做傾聽狀。
 

會是兩個人裡的誰打來的?還是兩個一起打來的?是要跟我道歉,還是要說服自己變化是幻覺,剛剛那一幕只是我眼花了?

我緊張地發抖,電話鈴聲漸漸變得不耐煩起來,我彷彿能聽見,電話那頭的人正說著:嘿,過時不候,機會有限。

我一把抓起電話,聲音飄忽地說:「喂?」然後便緊緊地閉上嘴,準備隨機應變。

電話那頭,有個男人大吼著說:「你現在在哪裡?是不是不想做了?我告訴你啊黃小仙,我這裡可不缺您一個啊!快點給我回來加班!」

我抓著電話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正在衝我大吼的男人,是大老王──我的老闆。

不知道從哪裡橫生出的勇氣,讓我在愣了半天後,衝著大老王說出了那句本想送給那對狗男女的話。

「混蛋!你們都是混蛋!」

這次換大老王呆住了,幾秒鐘後,他默默地掛了電話。

我蹲在地板上,聽著房間裡迴盪著的大吼過後的嫋嫋餘音。做得好,黃小仙,我對自己說,一天裡,先是分了手,然後失去了一個朋友,接著又因為對老闆大吼,可能把工作給丟了,接下來,你只要從地板上站起來,關好門窗,走向廚房,輕輕打開瓦斯,然後,靜靜地深呼吸,過不了多久,你的人生就可以解脫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有指針向前移動的聲音。隨著一聲清脆的契合聲,我抬頭看向時鐘,時針分針秒針,都指向了零點。
我就這樣迎來了,失戀的第一天。

6月27日  星期一  風和日麗

我斷斷續續地,做了很多個沒有具體情境的夢,猛然醒來時,覺得這一覺有一輩子那麼長。睡意徹底消失的前一秒,我還想陷在夢中永遠不要醒來。因為我知道,只要睜開眼,我就會看到幾個龐大的字眼:分手,背叛,炒魷魚。

我想要側過頭看看時間,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脖子轉動不了,恍惚間,覺得天花板也比平時要高,原來,一整晚睡在了地板上,我落枕了。

我直著脖子,僵著一張臉,戰戰兢兢地出現在公司裡,櫃檯小姐神情詭異,且埋頭做認真忙碌狀,這說明大老王今天一反常態的準時出現在公司裡了。

果然,我剛坐到座位上,坐我隔壁的同事王小賤就轉過頭來,面無表情的通知我,大老王在召喚。

我做好了被掃地出門的心理準備,同時另一個自我也在積極地為我做著心裡輔導和安慰,即使不開除你,你都是應該自己辭職走人的,還會有什麼情況,能比得上你慘遭失戀還要在婚禮企畫公司工作更悲涼?

我目不能斜視地出現在大老王面前,大老王目光淡定的上下掃視我兩圈,然後劈頭蓋臉的嚷道:「憋著勁想罵我憋多久了你?」

我看不見大老王的表情,因為我站著,他坐著,我既低不了頭,目光又不能大幅度下調,再怎麼努力往下看,最多也只能看到鼻尖,一不小心還對了眼。

大老王默默地看著我,然後終於忍不住了:「你幹嘛?」

我結結巴巴地說:「王、王總,我能坐下來說嗎?我落枕了。」

大老王給了我兩個字做為答覆:「活該!」

我迅速領會了他的意思,坐了下來。

「說吧,你昨天吃什麼了藥,罵我像在罵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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