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淘心話

失戀33天–7月4日 星期一 晴‧大風

文/鮑鯨鯨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五點。看來過了期的牛奶,或許會成為我今後漫漫人生旅途上的貼心良伴。 我坐在床上,靠著窗,發了一個漫長的呆。我想像著自己是一塊長著青苔的石頭,來自十億年前,不用思考,也不用偽裝,更不用裝出一臉吉祥地去四處討好。

我只是一塊石頭,甚至連呼吸都不用。  

這段漫無邊際的冥想讓我心情好多了。轉眼已經過去了八天,在這八天裡,我明明可以抓著他衣角大哭,或是去往好友臉上潑硫酸,或者拿把小刀自殘。但我什麼都沒做,我連回憶都克制自己,我的情緒比任何時候都小心翼翼與循規蹈矩。第一步我做到了,不給這一對戲劇愛好者自編自演的橋段賞臉,不給任何讓他們激動的回饋,這一步,我做到了。     

卻也花光了我全身力氣。   

就好像壁虎的逃生本能,遇到危險時,絕不會費力糾纏,馬上斷尾逃走。但真正折磨人的,或許是那尾巴重新長出來的過程。   

我毫無頭緒,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向前走。若是奢望他回頭,連身上最不堪的污垢,或許都會看輕我;可用盡力氣死撐的結果,就是身體背叛我。   

我想躲起來,外面再風和日麗,在我眼中也只是一片淒風苦雨,我只想躲在家裡,等著我的尾巴重新長出來。從技術角度上講,沒什麼不可能實現的障礙,因為現在,就算是衛生紙,在網路都有的買。   

我翻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給大老王,請幾天假。   

大老王在電話那一頭,沉默了半天,然後說:「你現在馬上出來,出來跟我吃個飯。」   

我看看鏡子裡的自己,不僅只是蓬頭垢面,溫和點形容,鏡子裡的人乾癟蒼白,全身上下,只剩下眼袋還算豐滿。  

大老王見我半天不說話,不耐煩了,在電話那頭喊了一聲:「福門飯店,十二點,遲到扣錢!」   

我徹底崩潰了,真是,變幻的人生避無可避,想掩耳盜鈴都有人拿著相機圍觀你。   

我鼓起勇氣再看一次鏡子裡的我,然後徹底放棄了稍微完善自己一下的念頭。因為想著是老闆請客,如果不是涮羊肉,那就是街頭小店的家常菜,所以,衣服上還沾著牙膏,我依舊坦然地出門了。   

穿燕尾服的服務生裝模作樣地來為我開門,湧過來一陣波光閃閃,四周全是「叮叮咚咚」銀質餐具發出的聲音,男的女的,各個都穿的像芭比和她的塑膠男朋友肯尼,我下身運動褲,上身Nike大紅色套頭T恤,那個勾勾的尾巴末梢,因為刷牙的時候滴下了牙膏,長長的一條,看上去好像勾勾快要融化了一樣。   

大老王遠遠地注視我,一臉怵目驚心的表情。我在心裡暗想,不好,大老王請我來這種高檔消費的地方吃飯,不是要炒我就是要泡我。   

我站在大老王對面,恭恭敬敬地說:「王總,我來了。」大老王臉皺成一團,把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然後說:「唉,真是想裝作不認識你。」   

像個幽靈般走路不出聲的服務生站到我身後,偷偷摸摸地要幫我拉椅子,我手一揮差點兒打到他臉上:「不用,我自己來。」   

服務生猜到我這號人物沒能力再來第二次,所以勇敢地給了我一個白眼,走了。   

我膽戰心驚的坐下,然後癡癡望著大老王,等他開口。心裡因為緊張,所以一眼望去四下裡草木皆兵。我一點都不擔心他要辭退我,反正已經慘到谷底了,再大的悲劇,對我來說都只是飯後甜點而已。我怕的是大老王突然張口對我說:「小仙啊,其實我一直對你……」  

我做好了大老王一旦說出這樣的話,我就當機立斷馬上拔腿就走。

但大老王一派氣定神閒,伸手打了一個漂亮的手勢,幽靈服務生便又出現在我身後,往我面前的杯子裡注滿紅酒。  

「這酒是智利的,你嚐嚐,有櫻桃和黑巧克力味。」

我乖乖舉起杯子嚐了嚐,果然,比我自製的長城干紅加雪碧高級多了,細細品嘗,滿嘴都是清新芳香的鈔票味。

我坐立難安,終於忍不住問了:「王總,大中午叫我出來喝酒是有事吧?」

大老王顧左右而言他:「這酒配豬肉最好,你不是穆斯林吧?」   

「你是不是要開除我?」   

「別瞎想,你們這一代,怎麼男的女的都有被害妄想症啊?」   

「那你是要泡我?」   

大老王手一抖,叉子跌落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黃小仙!你跟我女兒一般大,我泡你?我瘋了啊我?」   

看大老王表情,他確實受到不小驚嚇。我心裡踏實了,趁著羞恥心還沒蔓延上來,我趕緊追根究柢的問:「那你這到底是要幹嘛?您讓我很不安啊。」   

大老王把叉子重新排好,神情莫名其妙地停滯了那麼一瞬間,然後目光定格在別處:「小王跟我說,那天你見客戶,暈倒了,是最近都沒休息也沒好好吃飯吧?」    

我點點頭。  

Tags : 女人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