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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麵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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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生凡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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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那個店面,似乎風水不是太好,從肉羹麵,涮涮鍋,到臭豆腐,換過好幾個老闆。前陣子又開始重新裝修了,不知接下來又會賣些什麼。

當「西點麵包」的招牌架起來,我竟有些期待了。我一向愛吃蛋糕,以後走幾步路就可買到,也算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了。

終於,那家麵包店開張了。我很興奮地跑去買了一堆蛋糕,黑森林,藍梅夾心,cheese蛋糕,提拉米蘇……現在的蛋糕做的真精緻啊。回到家後,我一一檢視,像欣賞藝術品似的。然後萬分捨不得的把它們吃下去,小口小口的。嗯,真滿足。

後來,我經過那家麵包店時,發現有一個窗口可以看到裡面的師傅做蛋糕的過程。哇,真是太棒了!只見裡面的師傅熟練地拌麵粉,把蛋白打成漂亮的白色泡泡霜,簡直像變魔術似的。我站在那裡大概十多分鐘,忽然那個師傅看了我一眼,並且友善地笑笑。我這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我實在也看太久了。我禮貌性地回他一個微笑,表示對他職業的尊敬。忽然我楞了一下,原來這師傅竟是很年輕的小男生呢!

後來,每次經過那家麵包店,我還是會忍不住走過去看看那小男生做蛋糕那種專注的樣子,只是不好意思看太久。他也有點覺得,雖然自顧做著蛋糕,但臉上有著淺淺的微笑。隔著一層玻璃,我們倒像是有點默契似地。

有天我進去買蛋糕,竟然是那小男生跑來結帳。
「咦?」我發出疑問。
「喔,櫃檯小姐今天請假,我幫她代班。」他說。

有點尷尬,感覺上好像已經認識他很久了,卻是第一次說話。而我的年紀,足夠當他的姊姊了,所以只好裝成大方的樣子。

「你做的蛋糕很好吃喔!」我說。
「真的嗎?謝謝。」他的臉有點紅,真是單純的小孩。
「妳住這附近嗎?好像蠻常看到妳。」他問。
「嗯,我就住在隔壁巷子。」我說。
「真的啊,那……」他欲言又止。
「什麼?」我問。
「喔,沒什麼沒什麼。」他抓抓耳朵。

回到家,我把盒子打開一看,竟然多了一個摩卡蛋糕。是他送我的嗎?真是不好意思啊!

再經過那窗口時,我用眼神對他說了聲謝謝。他還是一慣地微笑,應該是在說不客氣吧?我猜的。

我忽然對這樣的關係有點煩躁起來。我們之間到底算什麼呢?根本什麼也不是啊!可是一天沒看到他做蛋糕的樣子,又會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他那天欲言又止,到底想說什麼呢?

我竟然又開始期盼麵包店的櫃檯小姐請假,這樣我就有機會跟他說說話了。而真的也讓我等到了。

「櫃檯小姐請假啊?」我問。
「對啊!」他答。

這次很明顯的,我們兩人都比第一次談話還要緊張。我想要抓住機會說些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你上次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問我?」我說。
「那個,妳還記得啊?沒有啦,跟妳又不熟,不好意思問。」他說。
「沒關係啦,你說啊!」

「是這樣啦,我自己一個人在外面住,沒有買電視,因為我平常也很少看,可是聽說有個節目叫電視冠軍,裡面有時會播做蛋糕比賽……」他吞吞吐吐地說。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想跟我借電視看啊!我鬆了一口氣,卻也似乎有點小小失望。

「要到我家看電視嗎?可以啊,我也是一個人住。」話說出口,又覺得有點後悔,幹麻說什麼一個人住?好像在暗示什麼似的。

後來,他真的跑來我家看電視冠軍。

我們總是讚嘆參賽師傅精湛的手藝,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每一個蛋糕都是上乘的藝術品,有的做成遊樂園,有的做成巴黎鐵塔。看到我們欣賞的師傅得到冠軍,我們就忍不住拍手叫好。如果我們喜歡的師傅沒得到冠軍,我們又會怨嘆好久。

有一次,我們看到和果子比賽。有個主題是用童謠來做出作品。有位師傅用的童謠叫「發現秋天」。他做了一道灰色的牆,上面有一串藤蔓從裡面蜿蜒出來,好美的意境!我們兩人都深深感動著。

「好棒喔!」我驚嘆。
「嗯,我也好喜歡。」他把手伸過來握住我的手。
我們可以看這些比賽看到發癡,重播幾遍還是看得很高興。

有時,他會跑到我家做蛋糕給我吃。看到他拌麵粉那種認真的樣子,我竟然有一種衝動,想要環住他的腰。

「喂,如果我抱住你,你會覺得怎樣?」我試探地問。
「嗯,感覺好像卡通版的第六感生死戀。」他說。
  我們兩人都笑了。
  我用腳踹了他屁股一下。

也許我們都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經歷過幾次感情挫折,我覺得自己的心境已經很蒼老了。而他,是這樣年輕,充滿對生命的熱情。他的腳步是如此輕快,跟著他,我必須苦苦地在後面追趕。

然而,他也不只一次在話中暗示,他的學歷,收入,都遠不及我。如果在一起,他會覺得那是一種無形的沉重壓力。我們都有各自的心結糾纏盤桓著。於是,我們都像在逃避什麼,卻又都捨不得分開。他來我家看電視的時間愈來愈多,可是到了晚上十一點左右,他又會強迫自己似地匆匆離開。這樣下去究竟會是什麼結果,我也不敢去想。

終於,他還是做出了決定。

「這些年我也存了點錢,我想要到法國修業。」他說。

「哦?」我有點不高興。這語氣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告訴我他的決定。

「妳生氣了嗎?」他怯怯地問。

「生氣?生什麼氣?這是好事啊!」我忍住眼淚。既然我們從來不是情人,我又有什麼資格流著淚不讓你走?

「我今天可以留下來嗎?」他問。

「隨便你吧。」

晚上,我一個人早早睡了,把他一個人扔在客廳。

「你愛看什麼節目就看吧,反正你來這裡的目的不就是看電視嗎?」我狠狠地丟下這句話。

半夜,我忽然被低低的啜泣聲吵醒,一睜開眼,看見他跪在我的床邊,臉側貼著床掉眼淚。

「傻瓜,哭什麼?」我的心如刀割。

「之前,我每天都很期待妳來店裏看我做蛋糕……」

「後來,我說要到妳家看電視也是藉口……」

「我……」他哽咽著,說不出話。

「別說了,我都明白的。」我輕輕拍著他的背,像哄小孩似的。

我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如果他說他喜歡我,我恐怕真的就不會讓他走了。但是,我不想成為他的牽絆。就把這感情放在心上吧。

他,終於還是走了。他是該走的。他還年輕,世界仍遼闊。

幾個月後,那家麵包店又倒了。但是,我已經沒興趣知道接下來會是什麼店。我總是繞道而行,不願意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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