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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之上: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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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常德

妻子
被丈夫的掌控欲征服後,慢慢失去了自己的願望

不知道為什麼,寫日記這件事一直是私密的寫,沒讓他知道,即使和他結婚五年了,也沒讓他知道自己有寫日記的習慣。昨天吧!因為我買了一架沒事先知會他的鋼琴,我們吵了起來,接著,他發現我在寫日記,便以極度誇張的口吻怒喊:「你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啊?」

買鋼琴需要知會他,我可以稍稍理解,因為換做是我,家裡多了一架讓空間擁擠的東西,有可能心情不好,這可以討論。我這位老公,處女座,有很多原則,他總是站在他關心妳所以妳怎麼會不領情的角度糾正妳。對於當一位情人,他在當情人的時候就很嚴厲的告訴我,他絕不會劈腿,他也最不能接受別人劈腿。然後他成為我的丈夫後,他又說當丈夫最丟人的事就是讓家人挨餓受凍,所以他一定會掌管好經濟大權。沒錯,他是個有牌照的會計師,我這個大剌剌的雙子座,當然沒他會控管財務。所以我都是每個月跟他領錢。

領錢給人的感覺,像是領薪資。我非常不滿意他跟我的財務關係,我難道是他的聘傭嗎?為什麼不是我來批字,他來報帳算帳?他就是個標準的大男人,而且也長得不帥,在他能接受的世界裡,女性沒有掌舵能力,大海茫茫,人生險惡,這不是永遠生長在家庭小圈圈的家庭主婦能處理的。所以,他目前是直接匯款到我帳號的,雖然他人前人後一再強調,我要用錢,只需告知,不必批備。這就是他要的盡責丈夫的最高嘴臉。

但這是他私人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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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密友小蘭就不這麼想,她是我的鄰居兼小學同班同學,他的老公,就是我老公的老闆。她說:「重點不在妳去領錢,重點是錢該歸你管,妳為這個家,斷了與外界聯繫,老公為事業越忙會越進步,老婆為家庭越忙會越退步。如果兩人有一天鬧分手,妳還能有什麼?妳去哪裡找工作?妳不把錢綁在自己的存款簿裡,妳就是在冒險過日子。」

小蘭最讓我欽佩的地方是,她的分析總是有如撥雲見日,她不會以情緒來感染妳,她的邏輯清楚見骨,我不得不服。但我那自尊心特強的丈夫,怎樣也不會認同她的話,因為小蘭是老闆娘,所以老愛以高姿態給建議,叫我要防著點。但我沒那麼白癡,別件事不提,這件事我跟小蘭同意見,她說到我心窩裡了。

所以,買鋼琴或許是我存心要買來氣他的,我要試試他的大方有多大,真的買什麼都可以嗎?你們知道嗎,我為什麼沒試過,因為我怕試,他總給我沒那麼大方的感覺,只是,跟他結婚到今天,我沒亂花什麼,或者,他每月給我的幾萬元,我早就乖乖甘心跟他訂下額度過生活,這點他從未給我討論的空間。我沒有爭取,是跟他的個性有關,你越跟他持反對意見,他越想征服你。所以,我總在覺得跟爭執太累又不一定爭取得到,而放棄自己的願望。然後,慢慢沒有願望……這就是我買下鋼琴的原因,我就是要買,並且,不許問原因。

我這架鋼琴是在百貨公司,以愛心的名義便宜買到的。那是在一週前的週三,百貨公司搶冬週年慶結束的隔兩天,人潮忽然冷清下來的午後,我那時經過中庭時,還瞅了一眼說:「在下午茶時間辦愛心活動,誰來呀!」結果我買了一架鋼琴。因為有個顏面受傷的孩子,追過來跟我說:「不要有壓力,我只是想提醒妳,這鋼琴很好也很便宜,家裡有人喜歡鋼琴的話,是很好的選擇。」說這話的女孩大概十一歲,她說的每個字都讓我舒服極了。我不會彈琴,更談不上喜歡,我要買鋼琴,是我第一次感覺到有人在乎我的壓力。我買它,和我多年來承受的壓力來比,這鋼琴太便宜了。

「不知道的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夫妻吵架無好話,我也不打算好了。

處女座的丈夫,此時壓抑著感情坐到沙發上,不再說話了。

本文摘自《面具之上》圓神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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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常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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