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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文藝男青罪不至死,但是呢……(上)

《失戀33天》作者鮑鯨鯨/網路花名:大麗花

花姊:

我特別好奇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那麼討厭文藝男青啊?

我的朋友圈裡,有挺多文藝男青的,本來我沒感覺他們有多好,也不覺得他們不好,但是看完你寫的那篇罵文藝男青的文章後,我就覺得他們都是傻逼了……。我知道這樣不好,但又老是忍不住這樣想他們,因為他們確實吃完飯不結帳,出門永遠不帶錢包,空口說白話……。但是他們沒惹到我,只是他們一說話我就忍不住想嘲笑他們,我覺得我心態出問題了,最可怕的是,花姊,我覺得我男友也是文藝男青了!因為他也很靠不住!這怎麼辦啊花姊,解鈴還需繫鈴人,你幫幫我。

小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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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小姐:

其實,作為一個文藝女青年,是的,既然上了豆瓣(大陸文青常用的網站),還想出淤泥而不染保持颯爽本色實在太難了,更何況我的大學還是知名文青批發市場──電影學院。所以,集過氣少先隊員(中國少年兒童隊)、預備役中年婦女、現任文藝女青年於一身的我,按理說,沒什麼道德上的優先權,可以肆無忌憚的冷嘲熱諷文藝男青。大家都是奇怪物種,理應互助,你看人家殺馬特幫會(喜歡並盲目模仿日本視覺系搖滾樂隊的衣服、頭髮等等),就特別團結,只要有路人指責他們髮型奇怪,他們就會第一時間聚成一團,形成一個豪豬狀氣場怒視你。

我不想做文藝青年界裡的不和諧聲音,但我還是這麼做了,這是為什麼呢,因為我有一個最冠冕堂皇的理由──私人恩怨。

這件令我至今想起來就奔騰豪邁的恨事發生在去年冬天。一個陰鬱的冬日夜晚,陰鬱的我和幾個女朋友一起相約去吃一頓化解陰鬱的飯,飯局上,出現了一個屎尿屁類型的文藝男青。

糟糕的文藝男青大致分為三類:一種是有屁不放型。憋著,面紅耳赤,旁人都替他鬱結了,他還是憋著,帶著一臉「我肚子裡有貨哦,只是不屑在你們這些俗人面前顯擺」的表情,靜靜地坐在一邊,從頭空坐到尾,回家發篇部落文,全文只有一個態度:「唉,這個曲高和寡的時代。」

第二種是沒屁亂竄型。此類人簡直就是一個個小型噴射機。明明燃油不夠,還是要滿場飛,別人說什麼他都要搭上幾句,什麼八卦他都知道,任何觀點他都支持,除了結帳時會保持沉默,那張嘴的開放時間基本上是24小時。喝杯兌水的二鍋頭就能銷魂至死引吭高歌,抽根「大前門」就能扮成梁朝偉狀感概人生無常。此類人回家也會寫篇部落文,放幾張拍糊了的照片,然後用繁體字寫上:「我們的青春無悔啊,朋友們今日有酒今日醉!」

第三類是揣著一肚子屎尿屁同時又知道準確排泄時機的類型。該類型比較高端,一般情況下不會招人煩,偶爾還會說上那麼幾句話為歡樂氣氛添磚加瓦。但這種類型的男青年有一個致命傷,就是目的性太強。他們生下來的時候,有一小撮人的身上帶著幾個字的胎記:「別懷疑,你就是卡薩諾瓦。」沒有這個胎記的人,自己回頭也會去刺上。一旦這個目的被拆穿,該類型的男青年是最招人恨的。

我遇到的就是這麼一位男青年,該男在這個飯局的上半場,基本上是在沒屁亂竄那個隊伍中徘徊的,從飯局開始,不管上什麼菜,都堵不住他那張嘴。從政治問題說到金融危機,從裸體party說到真愛無敵,那個絮叨啊,那個嘴碎啊,真是說的我邪氣入眉宇,惡從膽邊生。但是我忍住了,因為我講禮貌,我不好在身邊有那麼多美好女孩的一個場合裡,用筷子戳一個陌生人的鼻孔。我媽一直警告我不許這麼做。

吃完飯,我們續攤去喝東西。一行四人;三個女孩,還有這個屎尿屁男。重新坐好以後,屎尿屁男又開始聊民族樂器,我一聽,他是蒙古族,我也是蒙古族。一個四人飯局裡出現兩個蒙古族,還真是挺孽緣的。此時,屎尿屁男顯得高端了一些,他開始聊民族話題,主題循序漸進,從大草原上逮兔子聊到蒙語繼承問題,我在這個單口相聲的時間段裡,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態度,同樣都是蒙古族青年,我對內蒙古的回憶就是我爸每次返鄉帶回來的幾袋奶茶,人家就能隨時隨地激盪起那麼多回憶,像秀外語一樣一句話裡充滿風情的摻雜幾個蒙語,好歹也算是有一技傍身了,從這個角度上想,我應該表現出一個敬仰的姿態。

但煩還是很煩的,我努力不表現出來。我反覆在心裡默念小王同學的名人名句:一臉屎樣在那兒熬也是熬,一臉笑容也是熬,我幹嘛那麼不討喜呢。

但是,就是這一放鬆,給了歹人可趁之機。一杯啤酒之後,我們幾個女孩都還正正常常的在玩成語接龍呢,這位青年就表現出了一副喝大了的風貌。他緩緩移動到我身邊,晃晃悠悠的坐下,無力的抬起手,露出一臉油膩膩的賤笑,然後……,他、碰、了、我、的、耳、朵。

希臘神話裡有一種神仙,作用有點類似於現在的畫外音。主角在場上遇到什麼事的時候,自己沒想透澈時,這些小神仙就會在場下幸災樂禍的唱:傻逼你丫殺人啦傻逼你丫戴綠帽子啦傻逼你丫快跑吧……,是非常人性化的一種人物設置。我耳朵被摸了的那一瞬間,我腦子裡的小神仙非常激蕩的齊聲開唱了:黃曆上說了今日容易遇小人你丫偏不信,這下傻逼了吧。

耳朵這個器官,對不起我又要開始科普了。我個人認為,耳朵是我們上半身,除了眼睛外,最重要的器官。它用數以千計的毛細胞,來替我們傳達外界聲音。我們的參與感和安全感,有一大部分都是靠耳朵來傳達。而且,耳朵是絕對敏感區,只是因為自身有更重要的任務,所以它的敏感程度很容易被人忽視。

科普話題結束,我再介紹一下我的耳朵。俗話說學歷有高低,怪癖各不同。我身上也是有不能隨便遛達的第九區的。這個區域就是耳朵,和敏感,安全感,聽力傳達都沒關係,我就是不能讓人碰,我爹我媽,小王同學,都不能碰,我對我的耳朵擁有絕對的君主專制,這麼多年,我含辛茹苦的為它營造了一片小鳥啾啾的 絕對安全樂土,但是,就在這一刻,居然被人摧毀了。

我當然不是說,這個屎尿屁男碰了我別的地方,我就會哈哈哈的為他擊掌叫好,就算我能保持這種高風亮節,小王同學也會舉手說SORRY我有不同意見。但是,此人一出手就直中我命門,真是讓我不由得要在熊熊怒火中抽空讚他一句:「哥們兒真是好身手。」

我當場沒發飆,只是轉身換了個地方坐。屎尿屁男一副深入虎穴沒得虎子的表情,萎靡地靠牆睡去。要問我為什麼這麼沒出息,摩羯座嘛,內心怒火沖天,外表一派淡定,這是我的性格軟肋,將來肯定死在這上面。明明沒喝什麼酒,但那天回家以後,我吐了個一塌糊塗。一邊吐一邊給小王同學發簡訊,「耳朵晚節不保。」六個字,字字帶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