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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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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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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前,我鼓起勇氣打了電話給家人,「媽,11月我想搬回台灣住一陣子。」
「住一陣子?好是好,但妳的工作和家庭沒有問題嗎?」媽媽問。
「嗯……工作我會先辭掉。至於家庭……回台灣後再跟妳詳談。」
「沒問題,這裡永遠是妳的家,想回來就回來吧,家永遠歡迎妳的」媽媽說。

自從遇見東京這個城市之後,「台灣的家」就變成「故鄉」。是和現在的我以及我的夢想隔著些許距離的地方。我一心認為自己理想的工作、理想的上司、理想的同事還有理想的戀人,都只有在東京才能找得到。所以每次回台灣,除了工作場合之外,不是電力耗盡就是想放假的時候,想放掉在東京打扮的光鮮亮麗、不斷計畫下一件事情的我自己。整理行李箱時,我甚至會和衣服們對話「妳太華麗了,不適合台灣,妳只需要在東京為我加分就行」這幾年來,我一直是以這種態度面對自己的故鄉⋯⋯

十一月,東京的氣溫已經降到11度。在飛往台灣途中,機內廣播裡空姐說著台北氣溫高達28度時,大家還不以為意,包括穿毛衣圍著圍巾的我,直到下飛機,走在通往連結機體和大樓的通道上,一陣熱風吹來,前面的日本西裝男像打了敗戰似的,倒退好幾步猛喊「あつっ!!」(熱死了)那一刻,真的很有回家的感覺。我想起幾年前日本朋友講的話,當時對方因為工作疲憊想做逃避行,他問我「目前好需要休息,想找個地方旅行,妳覺得我去台灣ok嗎?」
「很累的時候去溫泉或是有海有SPA的地方比較好吧,台灣似乎不是個能好好治癒人的地方耶!」我中肯地回覆。
不過,後來朋友還是堅持去了台灣,回到東京後他喜孜孜來報告:「這趟旅行我既沒去溫泉也沒去SPA,不過去到好吵、好多聲音、好多味道的台灣就覺得很有活力,路上、捷運裡每個人的表情都好豐富,和冷漠的東京完全不一樣,感覺自己從那裡拿回好多元氣喔!」早上還因為要趕電車趕飛機而吞了一顆鎮定劑的我不斷在想:這一次自己也能從台灣拿回元氣嗎?

下飛機後,一如往常的,只要我回台灣,當天爸爸就會負責買單請全家外出晚餐。家人們包括住在附近的外婆和阿姨都會來餐廳陪我。大家七嘴八舌搶著幫我點好吃的料理,熱烈地想知道他們的小羊(中古小姐小名)最近生活如何?以前,我總是很能enjoy如此溫暖的家人聚會,但可惜,這天不一樣⋯⋯不知道因為鎮定劑藥效已退,還是其他原因,一進餐廳我就開始暈眩,在暈眩狀況下又要被關心這個關心那個,我累積已久的壓力再也控制不住的一瞬間爆發了出來:「你們煩不煩哪?我現在身體很不舒服可不可以安靜一下,為什麼我今天出來吃飯要接受這種折磨呢?」我一邊哭泣一邊任性吼出這些話後,大家全嚇傻了!

其實不能怪家人,畢竟在回台灣之前我並沒有清楚說明自己的狀況,當然包括暈眩。所以大家也像往常一樣,以為他們迎接的不過就是回來休假的我。回家後,媽媽拍著在房間裡淚流不停的我說:「沒有關係喔,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會陪妳一起解決,妳先不要擔心。」
「不要擔心?妳知道什麼?我還有好多理想好多想做的事要在那個城市完成,但頭暈卻怎麼都治不好,每天光是出門都非常痛苦。所以妳究竟知道什麼?憑什麼在旁邊說風涼話叫我不要擔心呢?」暈眩很久的我根本聽不進媽媽的好意。要是沒有暈眩的話,說不定我已經順利離婚,順利地開始迎接新的人生,我只知道自己的暈眩拖累了人生應有的進度,這點讓我很著急,所以無法原諒別人叫我不要擔心。

這一天之後,不再有人來問我婚姻生活如何、究竟發生什麼事。家人們只是耐心地接送我陪我去一家又一家的醫院尋求治療。
「雖然妳說在日本已經跑了好些醫院,但我們還是一家一家看,聽聽看醫生們怎麼說」媽媽堅持。於是在無計可施的狀況下,我又回到找不出病因的惡性循環裡。這次依然是從耳鼻喉科做起點,接著是內科→腦科→婦產科→精神科→中醫,和在日本不同的是,回台灣多了中醫可以看就算,也多了些奇妙的治療法。譬如說有醫生推薦我做電氣治療,反正就是在各個穴道貼上電氣震動片,讓它震個半小時。別以為震一震不會少塊肉,電療做個三次,台幣二萬元就沒了。二萬元沒了頭暈沒治好就算,那療程也不是普通的折騰,畢竟和我一樣來做電氣治療的都不會是吃飽沒事錢多又欠電的,大家一定是有事才會出現在這裡。換句話說做療程時,我總要聽隔壁那個暈眩據說滿五年,無法正常
工作的太太泣訴她的生活如何被這個症狀摧殘,人生多慘多慘⋯⋯總之,看了這麼多醫生試了好些治療後,仍然沒有人能講出具體的病因,也沒有哪顆藥真有具體療效。去醫院看病、吃藥、被其他病人嚇,本人生活就變成這種循環,當我正猶豫要放棄一切治療時,朋友來了通電話:「小羊,也許妳真的沒有生病,妳會不會是……」朋友吞吞吐吐。
「是什麼?快說!」
「會不會是中邪?妳要不要去找個道士或仙姑幫妳驅一下邪?」
老實說,我不是不信邪。但可以的話人生還是不想和什麼道士仙姑扯上關係。可惜⋯⋯我現在束手無策根本沒得選,我只知道該試的都不能不試,於是我迎接了人生第一場驅魔儀式。

本文出自 推守文化《輸給敗犬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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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古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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