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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感蔓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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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剛來東京生活時,周遭的日本朋友總愛問:「東京讓妳感到最不習慣的事是什麼?」

來自南方熱情島嶼的我最不習慣的其實是東京人的冷漠。尤其在夜晚的電車,那些上班族下班後的臉毫無生氣可言。我還記得好幾次在電車裡遇見醉後嘔吐、精神狀況不太正常而開始瘋言瘋語、或者因為站不穩而摔的四腳朝天的人・・・不管哪一種場面都會讓當時的我瞠目結舌,但很遺憾,鄉巴佬只有我,不論眼前上演什麼,車廂裡大部分的人們可是連視線都懶的移動,沒有人臉上有表情。我曾經深深的懷疑過,為什麼大家可以活的這麼「無関心」(むかんしん)

最近我被某個日本朋友抱怨:「妳今天雖然跟我講了很多話,但在這幾個小時裡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我想妳應該就是那種去便利商店, 從買東西到結完帳都不會抬頭看店員的人吧」

那傢伙的話讓我非常shock,因為他講的一點都沒錯!我們的眼前不論上演什麼,除非和自己有關係,不然大部分時候也只是「看」著那些人事物,而沒有「看見」他們。就像我現在怎麼也想不起每天都會去的便利商店的店員的臉,但究竟從什麼開始自己也變成這種冷漠人種了呢?

就在一直思考這個問題的同時,周五夜晚状況稍稍有了些改變。那天晚上我在銀座搭乘Taxi準備回家,上車後發現司機先生好像有點欲言又止・・・要知道東京的司機不像台灣的計程車司機那麼隨意,大部分的司機先生都很有禮貌,不會打擾客人,不太會主動找妳聊天,更不會在車上放他自己愛聽的音樂。但今天的歐吉桑司機呢,似乎是想講些什麼,所以啟程後沒多久我就把ipod的耳機拿掉,將平常的冷漠mode降低也稍稍拿出了笑容,就在此時,對方真的開口了:

「這位小姐妳知道今天是幾月幾日嗎?」
「不知道耶,我看一下喔」我拿出手機想確認日期
「今天是10月27日喔, 雖然還有幾小時今天就要結束了・・・」司機先生嘆口氣説
「怎麼了,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我不當一回事的問
「是我太太的忌日」對方回答
「啊・・・不好意思」
「沒關係,她已經離開14年了,但每年的今天我都不會忘記,倒不是1027讓人特別感傷或難過,我總覺得到了這一天她就離我更近一些,是比1026、1028或者一年之中的其他日期都更近一些,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我也不知道」司機先生看似困擾的説
「嗯・・・那是因為平常你都在壓抑自己,只有到了這一天你才能盡情思念她, 所以相對的也會感覺她距離你更近一些。不過,我好羨慕妳的妻子,能擁有這麼深刻的愛」我試著分析
然後司機先生像有聽沒到似的開始自言自語
「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抵達目的地要下車之前,司機先生突然轉過來對我説:
「妳是我今天載的最後一個客人,我要下班了。好險是妳當最後一個客人,我憋了一整天載了好多客人但都找不到人開口, 能在忌日這天載到妳真是太好了。今天的車錢請讓我當謝禮,謝謝妳這麼真心的願意聽我説話。」

下車後回到家我連燈都不想開,這是第一次我深刻感受到這個城市特有的孤獨感已經蔓延到如此令人難受的地步。高橋優的「福笑い」裡有一句歌詞是「きっとこの世界の共通言語は英語じゃなくて、笑顔だと思う」(I think a universal language of the world is not English but a smile)但我真的不知道究竟要到哪一天,smile才能變成這裡的共通語言。

作者圖片感謝黛珂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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