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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街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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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歲時,我在忠孝復興站附近的安東街租了間位於四樓的舊公寓。搬進去時十分認真,還跟房東攜手去法院公證,很真誠地看待我們的約束。

月租一萬六,屋子二十坪,一房一廳,有廚房,挺大。地板是像小學教室的磨石地板,有前後陽台,窗子是小時候那種木頭窗,橘色的木頭窗,襯上黃色的木門,甚是可愛。而我的廁所更是一絕,浴室跟小廁所是分離的,廁所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小洗手檯,當時學建築的朋友跟我說這是很珍貴的古董,現在已經沒什麼人設計,始終讚嘆不已。美中不足的是浴缸不是小時候的馬賽克浴缸,不過,我的朋友們,都笑我是住在花樣年華的屋子裡,還曾經請朋友在客廳的牆上塗鴉,當時也時常有朋友來我家聚會,喝喝酒、彈吉他,也在那談了幾場荒唐傷心的小戀愛。

為了愛那屋子,我小小超出生活預算,花了八千塊整修一下房子,粉刷、鋪地,並且找來以前設計部的兩位好同事,以及一位做裝修的朋友來幫忙,那間房子,曾經替飽受躁鬱症困擾,瘦四十三公斤,到雖然看似輕盈,卻十分沒有美感的我,帶來了一瞬曙光。

只是我搬進房子之後卻發現事實跟我想像的有些出入,前陽台會漏水、屋頂有壁癌;這些都是小毛病,但是又像牙疼或者偏頭痛,總是讓人困擾。

想要找房東解決,但是她又置之不理,覺得這是老房子,難免有些小問題,當初租金已經算很便宜了。更何況她還讓我這薪水分半個月領的上班族, 也可以分二次繳房租,並且偶爾讓我晚交個幾天。

其實她說的沒錯,我也覺得這是小毛病,畢竟是東區黃金地段,走出去就是捷運站,這點小小毛病跟它的其他優點比起來,沒啥好抱怨。

可有天,不知道為什麼,家裡的抽油煙機,在我熬夜趕稿,鍋上煮著麵條時,突然掉下來了。我嚇得魂飛魄散,直奔出門去小酒館喝酒壓驚。隔天跟房東講起這件事,她卻淡然地說:「沒事就好啦!」

說要換個抽油煙機拖三拉四,最後是用兩人各出一半費用成交,這件事讓我們交惡了一陣子,不過我還是愛著安東街的房子,就像你我都曾經數落過戀人的不是卻還是愛著他那樣。

可有一天,妙了。房東突然發善心說屋頂要整修防水,我聽了大喜,心想: 「好耶!她終於要解決壁癌跟漏水,以後天下太平了!」

美好的開始卻有著惡夢的意外。

每天早上我都伴隨著屋頂上的電鑽聲起來,我知道這些都是過程,我可以忍受,只是某一天早上,我照慣例被吵醒時,發現這次屋頂還破了個洞,漏水大面積淋濕了老被媽戲稱為嫁妝的珍貴手工波斯地毯。

房東用無言對待一切,我傻眼看待全部。

房東說:「這老屋子沒辦法啊!」

我心想:「他媽的妳這什麼爛理由!」

我好生氣,第一次發現我好生氣,想離開這屋子,一刻都不想待,只是故事的結尾是,房東少收了我半個月房租,我繼續住在安東街的房子,有時看著屋頂上因為破洞補齊的小小裂痕,覺得好好笑。

那屋頂還是有著小水漬,但我知道那屋子盡力了。我甚至因為那屋子這麼努力,還曾經請仲介朋友查了房價,考慮要存錢買下那房子。

不過安東街的房子,最後因為房東某天突然說要賣給親戚請我準備離開,當時感覺像被背叛的我,就比房東說的時間提前、毫不留念地搬走了。

幾年後,我經過安東街的房子,安東街的房子加了鐵窗,我喜歡的小陽台已經被打通,變成無趣地的都會鴿籠。

我想那屋子已經不會漏水,我想那屋子也不再有壁癌。

但它再也不是那古色古香可愛的安東街房子,它再也不是我那記憶中,又愛又恨,卻無怨無悔的房子。

其實安東街的房子,像某種愛情。

有些人,他有十分可愛的特質,有你可以忍受的小缺點,那些小毛病日常生活都不算什麼,但一個意外,你愛的那人,就會像那房東一樣,對你大驚小怪的事情淡然,冷處理的態度讓你忍無可忍,但有時候你想到那屋子的美好,你就原諒了。

當然會有瞬間,你非常想放棄那屋子,就像屋頂破了的時候。而且那屋頂之所以破,往往是來自於一個良好的契機跟瞬間,當時你們都覺得無比美好,要前往某個康莊大道,現實卻立刻不留情地賞了你們兩個巴掌,讓你發現那些曾經以為的未來,只是南柯一夢。

可有趣的是,你也知道。當你愛的人,像安東街的房子後來一樣,變得摩登、現代,所有抓漏毛病都治好了。他突然就是一個無聊的房子、無聊的戀人,既不是華美大廈,也失去了原本的公寓原貌。

安東街的房子,是讓我居住時,有最多小煩惱的房子,可卻也是我最常懷念的房子。讓你有點討厭,卻有點捨不得,它有許多美好回憶,卻也讓我很苦惱,而到最後,不得不離開的房子。

本文出自《我親愛的台北》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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