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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三個人的苦澀晚餐

一切太弔詭。當我選擇了他之後,才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你。

那一次,我和他狠狠吵了一架。在一家百貨公司門口,我打開車門下車,憤怒,悲傷。而他,竟也開著車離去,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會如此對待我!我立刻想起你。撥了電話到你公司,你正在加班。

「不哭,好嗎?我馬上到。」你仍是一貫的溫柔。
我痛恨自己的懦弱,殘忍,自私。是我放棄了你,但是我又常在和他衝突之後,又找你哭訴,像是三流電視劇中死皮賴臉的女主角。我總是任性地用情感淹沒理智。也或許,我的世界裡,沒有理智這兩個字。

你趕到我們約定的地點,問了事情的始末。你太了解我,因此給了我適切的安慰,也給了我中肯的建議。是你,總讓我有勇氣重新面對我和他之間的關係。

之前分離的時候,我曾經恨恨地對你說:「早知道會這麼痛苦,我寧可一開始就不要認識你!」

「看著我。不要後悔,好嗎?」你眼神堅定地望著我,並緊緊握住我的手,不准我嘆息。

只不過是負氣的話,你應該明白的。認識你,我從來沒有後悔過。當初相戀,我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雖然結局是預料中的事,還是痛得讓我眼淚直流。

「以後,不能疼別人比疼我多,就算對老婆也不可以。」我說。
「嗯。」你摸摸我的頭。
好幼稚的對話。但我一直願意相信是真的。

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絡了。輾轉知道你的身邊也有了別的女孩,一個你公司的同事。失望,落寞。可笑我還在期待些什麼呢?

這一天,我又和他起了一些衝突。我仍然想起你,我是那麼渴望見你一面,像以前一樣跟你訴苦,於是直接跑到你的公司找你。

「妳怎麼跑來了?」你嚇了一跳。我們走到你公司樓下說話。
「下班後陪我走走好嗎?」我說。
「可是……」你面有難色。
「你和她約好了?」我問。
「嗯。」

「我不管我不管。你重色輕友!你說過永遠是我朋友的。」
「別這樣。」你說。極富耐心的。
「她比我重要對不對?這下我沒地方去了,哼,明天看到河邊有無名女屍就不要後悔!你會成為最後一個看到我的人!」我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麼無賴的話。

「不要亂講話。」以前要安撫我時,你總會習慣性地摸摸我的頭。你伸出手,才碰到我的頭髮,手又縮了回去。我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好吧。那你們約會,我也要去。」我說。我倒要看看她配不配的上你。我總以為,這世上再也沒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

「這……好吧。」你說。
「如果她配不上你,我就要搗蛋!」我說。
「別胡鬧。」你笑得有些不安。

我竟然把自己推入這荒謬的情境中。

看到她的時候,我的臉色可能有幾秒是蒼白的。我沒有認輸,但是,顯然我也沒有贏。她的確是很甜美的一個女孩,舉手投足都落落大方,跟你走在一起,兩人很搭。

「我朋友,剛好來這附近。」你向她介紹我。
「妳好。」她臉上的微笑是真誠親切的,顯然不知道我們那段過往。
「妳好。」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以為我在你心裡仍是唯一。

我們三人一起在附近吃了晚餐。好難吃的菜,我在心裡抱怨。我剩了一堆菜在盤子裡,以前你都會撿去吃的,現在當然不可能了。聊些什麼,我已經不記得了。大部分是我故作輕鬆和她聊著一些有的沒有的。有時候她會問你幾句工作上的事,只有你們兩人聽懂的事。我在一旁玩著吸管和杯子。杯子裡的冰塊還沒化完,我的手也變成冰的了。飲料加上融冰,好苦澀……

看看時間,該回去了。我們走到你車上。她很自然的走到前座,很明顯的主客關係。我認命地坐到後座。而你也決定先送我回家,再送她回家。明知道會這樣安排,我還是失望了一下。

進入車子裡時,我和她都被旁邊屋頂滴下來的水滴到手。

「被水滴到了哪!」我說。你體貼的拿出一張面紙遞給我,幫我輕輕拭了一下。

「我也是。」她說。你也拿出一張面紙遞給她。

好可悲。我竟為著這個小動作暗自歡喜了好久。你比較重視我嗎?唉,別傻了,只是我先說出口而已。

「不好意思,我忽然想去洗手間。」我說。
「妳陪她到我們公司好了。」你要她陪我。我懂你的意思。
「你陪好了。」你們倆個互推了一陣,我倒成了沒人要的,臉上熱辣辣的。
「我自己去。」我盡量壓制自己的不悅。
「晚上一個人不好,還是我帶妳去好了。」你說。

這樣短短的一段路,而畢竟,只有我們倆了。好幾次,我真的很想拉住你的手,卻忍住了。當初也是我放手的。你從我的眼神讀出我對你的依戀,淡淡嘆了口氣。氣氛太沉重,我很怕自己的眼淚隨時會傾瀉而下,那麼,你就真的不知該怎樣跟她解釋了。

「和她在一起都好吧?」我故作輕鬆地問。
「嗯,她是個實際的人,和我蠻像的。」你說。
「那我呢?」我又孩子氣地仰起頭問你。

「妳啊,妳太夢幻,太細膩了。」你說。亦褒亦貶的。你這次伸出的手,還沒碰到我的頭髮,就馬上縮回去了。是啊。我對愛情的確一直存在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你一向是實際的人,然而,畢竟也曾經陪我作過一場最美麗絢爛的夢了。哪怕醒來之後,夢境中的一切都會消失,我們也都說好絕不後悔。

「那你比較喜歡和誰在一起?」我不放過地追問。我不敢拉你的手,只輕輕扯著你的衣袖。

「傻瓜!問這個。」你尷尬的笑笑。

以前,我會以為你最重視一定還是我。現在,我已經沒有任何把握了。何況,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至於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下了車,望著你離去的車子,依稀可看到你們兩人微笑說話的互動身影。我明白,這次,我必須把你從生命中徹底放下了…。如果,如果,你和她結婚生子之後,過著柴米油鹽的尋常生活,你會不會偶爾想起,生命中有過我這麼一個依賴、任性的女孩,曾經這樣深深戀著你?

你不會忘,不該忘,也不能忘。我依然阿Q地相信著。

天生凡骨
其實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誠實面對自己骨子裡的夢幻本質。不過既然面對了,乾脆就用文字夢幻個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