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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馬子們

 文/徐譽庭

附中很讚!有一種大器、奔放、自信的自由氛圍。

我那頭禿、肚凸、牙也突的導師「老趙」在開學第一天的班會上,非但沒有說些用功讀書考上好大學的官話,反倒開明的鼓勵大家趁著高一要「用力玩、用力青春」!他花了半個小時講述自己和老婆從高中時代就相互勉勵的戀愛故事,並且鼓勵著大家:「所以各位男同學很幸運,身邊就有這麼多漂亮的女同學可以共同切磋學習,要是有幸成為班對,請務必低調一點,免得讓其他同學傷心又傷眼睛。」

我覺得老趙很上道,可我隔壁的何大偉並不同意:「放眼望去,簡直了無生趣。唉,正點的馬子為什麼都到隔壁班去了?」何大偉是我在附中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不過事實是,才不過半天的時間,班上的同學都已經成了他的「朋友」。

「高中三年我要把遍附中的正妹!」是何大偉在開學第一天立下的宏願。我很佩服何大偉這麼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而且根據大部分同學的自我介紹,大家似乎都對自己的未來有了非常遠大的期待:李遠哲第二、從複製桃莉羊到複製人類、有人崇拜民進黨的律師世代、有人相準了鬼才王偉忠、也有人想當林夕……佩服之餘我不禁想起小時候的那篇作文『我的志願』:我想跟爸爸一樣,當個正義、熱血的記者——我還真是應驗了那句老話——「年少無知」。

所以那時候的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記者絕對不是我的選項」,但,我到底要幹嘛?我的燈塔在哪兒?……一想到這些問題,我的腦袋就呈現一整片空白。所以我竟然在公車上睡著了,一路睡到內湖才倉皇下車。然後,我遇到了她。

當時她正在打公用電話,滿口「嗆嗆、吭吭、衝衝」的外國話,讓我不禁多看了她兩眼。也就是那兩眼,讓我確定她是一個美女:非常白的皮膚、非常黑的長髮、單得非常深邃的眼睛……我留意到她手上拿著一張地圖,我聽出了她在電話中的著急語氣,我想她八成是迷路了。

於是我懷著50%的樂善好施以及50%遠來是客的台灣熱情,在距離她十步之遙的當下掉回頭,再次走到她的身後徘徊著,故意等她發現我好讓我英雄救美。但她只是專注的講著電話,我聽到她努力的說:

「壘公魯!」一秒後又更強調的說「壘公魯!」然後是一連串又氣又急的「衝衝吭吭嗆嗆!」

我吹著口哨佯裝悠哉的看著四下,順勢竊聽著她溝通不良的內容,當我看到街口的路牌後突然靈光乍現——於是湊近她一字一字的慢慢說道:

「瑞、光、路!」

她這才一頓,看著我,然後把手中的話筒交給了我。

在電話彼端那位婦人的說明下,我替她找到了可以回家的公車,並且目送她上車離去。不過氣人的是,她連一句謝謝都沒對我說。我想有兩種可能:第一,她不知道中文的謝謝該怎麼說;第二,聽說韓國人都吃泡菜長大,個性凶悍蠻霸。

不管是第一點還是第二點,實在都有點可惜。否則,望著她漸漸遠去的那張美麗而倔強的臉,我想我會懊惱沒送她回家。

高一的生活果然快意又青春,野豬妹、鍋蓋、我媽、我爸、迴力鏢……統統被我拋在腦後,我當然很快的就忘了那段奇遇,可命運卻讓我再次遇見了她。

本文出自《馬子們》大田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