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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被偷走的人生

文/潔西‧杜加


〔序文〕

陶晶瑩

一個女人,在當了母親之後,伴隨而來的除了喜悅,還有永遠不會消失的焦慮。

懷胎時敏感地注意飲食、胎教,產檢時緊盯胎兒的心跳、手腳是否齊全;孩子誕生後更是日夜守候,寸步不肯離。

這樣的憂心,時常在看到社會新聞中的孩童意外,更是加劇!

潔西.杜加(Jaycee Dugard)的真實故事,令我看得怵目驚心!如此漫長的惡夢,要花十八年才能醒來,這是何等血淋淋的慘劇?

如果潔西的母親能找鄰居或學校老師幫忙照料上下學,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樁慘劇?如果潔西的繼父能愛人如己,少睡十分鐘,是不是就能讓潔西平安到校?如果,在潔西失蹤後,小鎮能發起地毯式的搜尋,是不是就有可能在兩天後找到她?如果,就像潔西寫的,假釋官能徹查強暴犯的地上物業,潔西要被發現,不也易如反掌?

如果,這世界上的人能多付出一點愛和關心,素昧平生的人能見義勇為,雞婆一點,很多事是不是會變得不一樣?

被強暴犯軟禁十八年的潔西,在她應該剛要成長的青春期就當了小媽媽,面對這麼多複雜狀況接踵而至,她除了小小聲地問了幾句為什麼沒人發現她之外,沒有太多的抱怨。在面對這麼不公平的際遇之後,她反而充滿了感謝和善念。

她有的不是毀滅的念頭,她說,有一天如果她自由了,她要出去幫助更多的人。

闔上書,除了為她掬一把辛酸淚,更希望這冷漠的世界,能夠有更多人打開心、睜開眼,路見不平,仗義相助。或許,牽一個小妹妹過馬路,就能讓她平安地度過一天、或者一年、一生。

綁架

那是上學日,一個尋常的周一早晨。在一九九一年六月十日這天,我早早起了床,等母親在上班前到我房間以親吻向我道再見。

正躺在床上等待時,我聽到前門關上的聲音。她離開了,就這樣忘了。我想,總之今晚她會下班回家,到時我會親吻她,給她一個擁抱,然後提醒她今早忘記的事。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下,直到鬧鐘響起,又等了五分鐘才把自己拖下床。我發現前一天在市集上買的戒指不見了,該死!我今天真的很想戴它去學校。我在床上找了找,沒找到,但要是繼續浪費時間,我會趕不上公車,還得拜託繼父卡爾送我到學校,那會讓他很不開心。他已經覺得我是個愛找麻煩的傢伙了,我不能再給他任何討厭我的藉口。雖然有些時候,我覺得他只是想盡理由要把我送走。

在這個六月的微涼日子,我一邊往山上的校車走去,一邊想著我的生命總是被外在的人事物所掌控。舉例來說,當我玩芭比娃娃的時候,我可以計畫他們的人生,要她們做所有我希望她們做的事,而我有時覺得自己跟這些娃娃沒兩樣。我覺得我的人生已經被計畫好了,只是我還不知道以何種方式,而今天,我更覺得自己像個帶線的傀儡,只是不知道誰在另一端操控我。

我已經走了一段路,在這裡,我被交代必須再換到路的另一側。在我們剛搬到這裡時,卡爾和媽媽就是這樣教我走到公車站,再教我從那裡搭車到學校。卡爾說,我應該在這裡過馬路,這樣迎面而來的車流才能看到我,我也才能注意眼前發生的狀況。當我在彎道過馬路時,我的思緒漂移,做起有關暑假的白日夢。一直到現在,整個早上我都沒看到任何車子經過。我走上路肩的碎石部分,有灌木叢在我的左手邊,我繼續走著,聽到有一輛車跟在我身後。我往後看,本來以為那輛車會從另一側繼續往上開,但卻驚訝地發現它停到我身邊。我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沒有意識到司機的不尋常行徑。我停步,看著司機搖下車窗,他把身體稍微探出車外,開始向我問路。

然後他的手從窗戶伸出來,那瞬間速度太快,我還沒意識到他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物體,就聽到「喀嚓」一聲,我的身體開始不聽使喚。我跌跌撞撞地往後倒,恐懼抹去了腦中全部思緒,我只想立刻逃走。當車門打開,我倒向地面,開始用雙手及臀部努力把自己推向看似安全的樹叢。盡快逃走是我唯一的念頭:一定要成功抵達樹叢,擺脫那個正要過來抓我的男人!我的手此時碰到一個又硬又黏的東西,是什麼?不管是什麼,我只知道絕對不能放手。有人正在把我拖開,接著我被抬了起來。我的四肢像沉重的鉛塊,但還是試圖想把自己推向樹叢。此時,癱瘓的感覺再度襲來,還伴隨著一陣電流通過的詭異聲響,我的身體不知為何完全失去了功能。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就是無法動彈。我發現,我尿褲子了,但竟然不覺得丟臉。「不、不、不……」我哭叫著,但我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刺耳。這位陌生男子將我搬起來,塞到他車後座的地板上。我的腦子一片模糊,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想回家,我想爬回我的床上,我想和我的小妹玩耍,我想要媽咪,我希望時間倒轉、讓一切重來。

自從我重返這個世界,我發現自己開始蒐集松果。我向所有認識的人要求,如果去旅行,務必替我帶個松果回來。我的松果來自紐約的普萊西德湖、緬因州甚至奧勒岡。我的治療師和我最後終於發現了這項執迷的原因:松果是我被菲利普綁架前最後抓住的東西,在我被監禁的十八年前的那一刻,那個又硬又黏的松果象徵了自由最後的觸感。

本文出自《被偷走的人生》自由之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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