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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繆思女神來我家

公已經在唱片圈寫歌十六年了。剛開始交往時,我還是個學生,對詞曲作者,或者說,對音樂創作者,有著因陌生而產生的朦朧美感。而就像農夫拍照會「頭戴斗笠腳插進稻田」、播報員拍照會「微微側身,右手成L型靠在主播台上」那樣,當我的室友問起他的背景時,我腦內的拍立得「喀嚓~~~」拉了一個長音之後,他在照片裡的影像是屁股黏在鋼琴椅上,手拿著筆敲太陽穴,陷入沈思的感性側臉。

其他可供人進一步瞭解的生活形態或特殊習慣則是一片空白。

交往了一陣子之後,我常因為他開車開到一半,突然切換車道在路邊臨停,而嚇飛半個魂魄;他連解釋的時間都沒有,速速掏出皮包內的紙筆記下旋律或歌詞,確認內容無誤,看他喘口大氣,我才跟著放鬆下來。那時逐漸意識到,老公的上班時間和型態,只能說是無所在卻更無所不在吧。

無論是睡覺睡到一半突然彈跳起來記筆記、吃飯時手指在餐桌上彈琴、甚至是洗澡洗到一半,(嘿嘿,沒筆了吧?)他老兄也會擠出牙膏把簡譜寫在鏡子上,深怕錯過繆思女神的任何一個身影。

「喂!」有一天我忍不住打斷他,「專心吃飯嘛~你又不在這裡了。」我的不開心終於爆發了。一方面我發現他錯過了很多當下值得細細品味的食物、朋友聊天的內容、以及開心的片刻,一方面又覺得自己總是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對著空氣說話,又糗又孤單。深白聽著我吐完苦水,默默的把委屈吞下去,跟我溝通說,他會試著改變這種習慣。即使他其實根本改不掉。

雖然我自己也是唸戲劇系的,對於創作者的怪習性早該見怪不怪,但真的面對一個復活島石像在自己的眼前沈思時,真的忍不住要對著他大喊:「是有這~~~麼獨特嗎?」

然而就像古人說的,沒吃過豬肉不知道豬的苦(古人表示沒有這樣說過),自己開始參與深白色二人組的歌詞填寫之後,我才深深體會到:繆思女神哪裡是說來就來呀!

雖然不到需要焚香沐浴來恭迎女神的程度,不過太多瑣事纏身時,我根本無法靜下來思考,非得空出一整天的時間不可。還有啊,雨天不寫快歌;心情不好連電腦都不會打開;屋子要安靜;「我寫東西的時候不要在我面前走來走去!你(老公)!還有你(蹦蹦跳的兔子)!」

有時得把自己反鎖在房間一整天不出來,甚至連晚餐都省了。「我不要我的文字沾到油煙味啦!」我躲在房間裡嚷嚷。老公只好摸摸鼻子騎機車下山買便當。

好險這個家不是靠我的靈感撐的啊。(心有餘悸)

自己吃過苦頭,再回頭看看老公,十幾年下來已經練到可以邊看電視邊寫、邊吃邊寫、甚至邊睡邊寫!這豈止是天降神兵的功力啊!為了巴結他,之後深白需要靠食物提振精神時,舉凡咖啡、餅乾、巧克力,只要他一開口,我就想辦法去變出來。想按摩?沒問題。就差他垂頭喪氣時我沒唸名人傳記來個精神喊話了。

晚上我特地切了一盤鳳梨到錄音室。老公編曲正想的出神,我忘了敲門直喊他的名字,嚇得他驚聲大叫,連帶我捧在手上的水果像天女散花一樣“啪嘰”墜地……趕在老公開口之前,我說:「啊哈哈哈…就當作是供奉繆思女神的吧~~~」

端端
創作團體「深白色二人組」主唱。中廣音樂網ihappy DJ。雙子座太太,買菜舉棋不定,老公捉摸不定。出過兩張專輯,並擁有職業花藝設計師證照。專長是旁敲側擊、左右逢源地亂用成語,得出個人專屬的後現代解構文字趣味;搭配連任教美術老師三十年的父母也望塵莫及之素人扭曲畫風,跳躍性地分享小女孩太太天馬行空之新手主婦的大無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