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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如果愛我,請對我不忠。



那一天,阿健刻意擱下手邊繁忙的工作,提早離開了辦公室。雖然不是什麼特別的紀念日,但他莫名地想要帶小琴去看場電影,一起手牽著手去吃頓燭光晚餐。

結婚兩年來,他和小琴為了沈重的房貸和車貸,幾乎每天工作到累攤。他們經常懷念著初識時的那一段時光,當時阿健才剛退伍不久,騎著破爛的50CC小綿羊四處面試找工作。每到了傍晚,便騎到小琴工作的地方接她下班,兩個人緊貼著彼此的身體,乘著風穿梭在車水馬龍的熱鬧街頭。

儘管當時他們擁有的不多,未來充滿了各種未知,但他們很確定一件事,只要能夠這樣幸福地在一起,相信任何困難都可以渡過。

每當阿健回想起這段回憶時,總覺得心裡特別溫暖。那一天當他步出辦公室大樓時,突然興起了一個念頭:『不如今天就騎車去接小琴下班,給她個驚喜,重溫熱戀時的回憶。』是啊,偶爾應該耍個浪漫,逗老婆大人開心一下,阿健心想著。

他刻意先把車子開回家停好,然後換了摩托車之後,一路奔向小琴公司的方向。許久沒有騎車的他,發現少了一層玻璃車窗,原來城市的風景好清晰,霓虹燈光好絢麗,伴著初夏的晚風,他忍不住哼起了歌曲。好想快點見到小琴啊,阿健盼望著此刻小琴就貼在他的身後,就像當初剛相識時的那樣,想著想著於是一口氣把油門催到了限速。

但那一天,阿健最後並未奔向小琴,而是奔向了人生的一場劇變。

阿健以疾速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被一台闖紅燈的貨車衝撞,連人帶車飛了出去。這一場車禍意外,雖然沒有奪走阿健的生命,卻讓他被迫從此過著下半身不遂的半殘人生,連基本的日常起居生活都必須倚賴小琴的照料。

當時小琴才28歲,青春正好,她毫無怨言地扛下了所有的擔子,一路陪伴著阿健渡過了艱苦漫長的五年。阿健從一開始地抗拒,憤怒,怨恨,漸漸地終於能夠接受自己半殘的事實。阿健心想,或許這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但小琴是何等無辜,被他拖累下半生的幸福不說,也不能完成生兒育女的願望,這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麼殘忍?

這般強烈的自責不斷地折磨著阿健,每當他看著小琴疲累寂寞的面容,他便感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小琴,過來一下好嗎?』某天阿健坐在輪椅上,把小琴叫到了面前。

『怎麼了嗎?』小琴似乎也感覺到有些異狀。

『小琴,雖然有點難以啟齒…這五年來我非常感謝你,無怨無悔地照顧我,但你值得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男人,我實在不想繼續這樣拖累你了…』語畢,阿健遞出了一張離婚協議書。

小琴起先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回過神之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地說:『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有煮了你喜歡的綠豆湯喔,喝一點吧。可能是最近天氣太熱了,我等下幫你擦一下身體,會舒服一點。』她轉身準備要走進廚房。

『站住!』無法行走的阿健,情急之下怒吼了小琴。

『小琴,你聽我說,我其實考慮了很久,我真心希望你幸福,這種看護的生活一定不是你想要的。你也是人,也有自己的需求。你在我身邊一天,我只會痛苦一天。我拜託你,我們離婚吧,你還年輕,找個男人好好對你,滿足你,生幾個孩子,你不應該在這裡陪我過這種殘廢的生活。』講到這裡,阿健滿臉淚流,哭到不能自我。一想到小琴倘若真的離開了,自己也沒什麼活下去的理由,但因為深愛著她,不忍心這樣自私地拖累她。

小琴難過地緊摟著阿健:『你以為我喜歡當看護嗎?這樣的生活沒有人會喜歡的。但我放不下你啊,我走了誰照顧你呢?我的確也會有需求,也會羨慕人家有孩子的生活。但我愛你啊,你怎麼這麼傻。』這時候,小琴也忍不住地開始潰堤,用盡氣力想哭出所有委屈:『我若要離,早就離了!你難道不懂我多愛你嗎?』

『如果你愛我,請對我不忠。你願意為我這樣做的話,相信我們彼此都會比較好過一些的…』

不忠,是破壞世間愛情最殘忍的劊子手。但阿健始終深信著,或許有了第三者的出現,才能展開他們愛情的另外一條生路。這世界上有許多人在劈腿,每個人的理由都不同,有人理直氣壯,有人偷偷摸摸,但也有人卻因為深愛著對方,決定拱手讓渡自己的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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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絲
歷經了Channel【V 】VJ、綜藝節目主持人、女鞋品牌總監、作家...等各種身分, 如今旅居在東京,在日本成立了時尚設計品牌Qtown。認真地體驗生活和冒險挑戰, 持續地寫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