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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孩子,真實的印記

我對這個古樸的小房間印象,是濕膩的。情人寬闊的身軀完整地包覆著我,他身上的汗水恣意在我與他的肌膚上竄流,偶而,他會張開迷茫的雙眼,與我相對,確認彼此的渴望是否依然堅定,溼熱的雙唇像是確定的朱印,吻上了就代表對這份激情的肯定,與愛情連成一氣。

激情過後,我膩在他的懷裡,用手指在他的胸膛上畫著畫著,我想我寫了「我」「你」「不會」「永遠」,四個詞,沒有連續意義。他握住了我畫他的那隻手,應該不可能是因為知道了我寫什麼,只是怕癢。他以手背撫摸著我的臉龐,眼神似乎閃過了一絲絲哀傷,但瞬間以微笑掩飾,他說:「你嫁給我吧?我們結婚,然後生孩子。」

一時之間,我腦中一片空白,我該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的要求。然而,我瞭解他,我懂他的用意,是啊,如果我們愛得如此堅定,為什麼不能結婚?我為什麼不能擁有他的小孩?我笑了,笑的燦爛,回答他:「好啊!」

他也笑了,也許同時濕了眼眶,他再一次堅定的吻了我,然後摘下手上的戒指,戴在我的無名指上,指環有點過寬,但心意到即可,從那一刻起,我們確定擁有彼此。

離開之前,我們在浴室裡梳洗,過鬆的婚戒竟然還留在我的指上,整裝完畢後,他以動作示意,我還是得將戒指還給他。那是他的婚戒,代表著他與另一個女人的神聖婚姻,永永遠遠是他們,我們只是一時激情。沒啥好感嘆的,我們都是準備好才迎向彼此的成年人,愛的再深,也只不過如此。

我們從不會一起抵達,也總是一前一後離開。他戴回戒指,看著我的眼神是愧疚、還是哀愁?離開之前,他僅僅輕啄了我的臉頰,迅速離開了這個超現實的空間,裝載著我們無法對外公開的一切。

走出旅館,下午艷陽高照,過亮的陽光刺的我得立即戴上墨鏡,才能遮擋現實殘酷。我見他開著名車離開,奔向他那個有高薪工作與完美家庭的現實生活。是的,我們一直都希望真正擁有彼此,我們都希望能永遠待在那潮濕昏暗的小房間裡,在那裡我們可以盡情相愛,我可以做他的妻子,可以擁有我們的孩子。但,不,那狹小的世界終會爆裂,我們得回到現實裡,假裝生活和樂,然後在思想鬆懈的那一小小剎那,竄入對那小房間裡的思念。

而,在我這副無能的肉體裡,還承載了另一個秘密。我懷孕了。孩子的基因當然不是來自於我那結婚六年的丈夫,而是在小房間裡那個深愛我的男人。我親口說要替他生孩子,絕不是玩笑話,但我不會嫁他,也不能嫁他,他不會為我放棄看似美滿的家庭,我也不能因他離開愛我的老公。只是,我想擁有這個孩子,不只是因為我愛這孩子的父親。結婚兩年後,我們發現我老公不孕,如果可以,我當然很樂意為我的丈夫生下婚生子女,但這方法行不通,我想為另一個與我相愛的男人生下小孩,好嗎?

晚餐後,我與老公看著電視上一齣無味的日劇,我平靜的道出懷孕的事實,老公只是頓時失去了笑容,卻沒有半點對我的指責。他早就知道一切吧?婚後的他為了拼事業,一年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家裡,我不去追查他是否有了情人,但他應該清楚我心裡一直藏有另一個愛人。我們因為想要繼續保有這段婚姻與感情,於是有共識的不去揭開彼此的瘡疤。如今我有了小孩,老公,你怎麼看呢?

我希望你能與我,一起把他當成我們的孩子扶養,但我明知這是我一廂情願的自私幻想。如果並非如此,生命會有很多種可能性,這孩子總之會存在每一種可能性當中,如果他只會是我一個人的小孩,那就讓他只擁有母親吧!

人一生要面對多少謊言,我這無能的肉體,還能創造一點真實,生命從不會假,而我,也決心不逃了。

KK有話要說

劉凱西
先天基因與工作需求造就了堅硬的外在:高大、直爽、辛辣、一針見血,卻長久以來自認有個柔軟的內在。此一落差造成某程度的人格分裂,相信世界上能見的外表下,必存在虛實難測的精神暗流,而這也成為一切故事的根源,值得凡人窮盡畢生去探索,於是在熟女之齡,決心以文字釋放身體裡的幻想界,希冀能以此為生命完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