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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如果妳連胸罩都不穿

她從小到大一直記得媽媽的布袋奶。在人前非常光鮮亮麗的母親,回到「避風港」安逸的家裡,整個人放鬆的好像凹下去的海綿。印象中的媽媽常常穿著薄薄的短褲露出都是靜脈曲張的大腿,以及泛黃、薄如蟬翼的小背心,下面是甚麼都沒穿的胸部。

這似乎是家裡的一種常態,大家在外面的演出需要放鬆,像繃緊的弦需要伸展。於是,上廁所不關門的、整天翹二郎腿打電動、或動輒可以隨隨便便說出傷人的話。如果今天有真人秀在旁邊側錄,這大概是一出非常生猛活潑的寫實劇。

她常常覺得,那些美麗的片段跟記憶,就是在這些不忍卒睹的瑣碎裡被肢解。而這些驚悚的記憶像細菌一樣具有超高滲透力。她往往不記得大家一起去了哪家高級餐廳吃了一頓飯,倒是記得誰在親戚面前用力放了一個響屁,或是直接劍拔弩張吵起來的某一次聚會。

她不是說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也不是要像日本人一樣每天趕在老公起來之前畫完全妝。但是台灣人這種隨性自在的風格,真是「親暱則生侮慢之心」的最好印證。

舉例說,她可能會對不熟的朋友客客氣氣,如果他們要去別的地方吃飯,她絕對不敢任性的提出自己的想法。要是今天是她的男朋友,她會臭著一張臉,一定要凹到自己要的結果。最後其實已經想不起來,到底是吃飯重要、還是兩個人的相處跟陪伴更重要。

舒服歸舒服,但是在舒適圈裡待太久,她常常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只要沒出門,就總是穿著睡衣一整天、甚至蓬頭垢面掛著眼屎在家裡面晃悠。有時她在想,如果今天角色易位,男友看到她這樣,還會對她有興/性趣嗎?

美劇裡頭有這麼一段,即使是感情很好的夫妻,都還是會對彼此的存在理所當然,這種自以為是的了解往往是帶著一點嘲諷跟貶低的,類似像「我簡直是妳肚子裡的蛔蟲。」戲裡面老公對於家庭主婦的老婆不抱太大的期待,直到某天突然看到老婆竟然一個人、胼手胝足的把廢掉的工地改成簡單的棒球場時;他說,「已經相處了這麼久,他都已經不知道身邊的這個女人原來這麼不平凡。」

大概是因為生活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我們都做著極端平凡的事:刷牙、上廁所、煮飯、工作、懶散、抱怨,於是你漸漸忘記她原本的樣貌;或是那些不平凡的特質,被太多的平凡掩蓋。當你每天廿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看到她幫小孩把屎把尿,還要由衷的覺得「哇!這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哇!她真偉大!」……這也太違反人性了。

就像他們剛剛在一起時,男人總是第一個迫不及待的讀她的文章,但是周而復始兩年以後,他覺得「Well……so what?」,這些重複的傷春悲秋不過只是無病呻吟,現在當她的文章發表,男人可能是全天下最後一個知道的(即使他是裡面的男主角);或是她一開始被他的博學吸引,但是當他在家裡整天挖鼻孔打電動,於是她發現再博學的人也幫不了妳劈一個南瓜。

所以大陸人說「審美疲勞」,是真的看久了同一件東西、再美麗的東西也會效用遞減。

於是她問自己:「有沒有一種特質會支撐妳願意忍受所有的不堪跟折磨?」

不隨時間消失的永恆,可以讓妳願意承受那些陰暗跟挫折?

她從上海女人學到的一點,是她們永遠一手拿鞭子、一手拿胡蘿蔔。平時聽那些男人怎麼抱怨家裡的惡婆娘,甚至在路上常常看到上海女人對男人拳打腳踢。但是該撒嬌的時候,上海女人可是卯足了全身的勁。一頓飯吃下來,她聽到旁邊的女人老公長、老公短,「老公你要不要吃點這個?」、「老公你要多吃點綠葉菜喔。」

她抬頭一看,是個貌不驚人的上海女子,她的「老公」到其他地方幫她去買飲料去了。

她想到曾經上過時裝雜誌的媽媽,總是氣急敗壞的稱呼老爸死鬼或是「沒指望的」。這個沒指望的人、還是沒指望的人生,究竟是別人給的、還是自己給的?

Tags : 兩性愛情
茹絲葵
在外商公司闖蕩多年,任性但時常踢到鐵板。希望自己變得圓熟一點,但又害怕失去自我。矛盾,說穿了就是一個鑽牛角尖的人。這不是一個開心的故事但卻也不憂傷。它只是忠實地記錄了一個台灣女生的上海觀察。認真的希望,越來越多的台灣人能在自己想要的戰場努力,並且得到自己要的東西。不管是在兩岸的哪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