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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不想放過別人之前,先放過自己

「我不會放過他的。」

這絕對不只是什麼鄉土劇的台詞,也不只是哪一部泰劇陸劇韓劇的對白,而是會在日常生活當中,活生生血淋淋的,從我們的口中咬牙切齒的說出來,再不然就是在心裡獨白吶喊,如果沒說出來,純粹也只是想保持一點冷靜的形象罷了。

活著,就是會遇見各式各樣不同的人。

隔壁像跟屁蟲總是把鼻涕擦在你身上的鄰居妹妹、轉角中式早餐店老是把姆指浸到豆漿碗裡面的大嬸、坐在你旁邊愛劃線又老是自己愛超線的同桌、偏心聰明功課好老是說你笨的老師、硬是要抓你服裝不整精神不濟的教官、明明有女朋友卻又老是愛吃你豆腐的男同學,說對你喜歡的人沒興趣卻又跟他搞曖昧的死黨、工作全都丟給你功勞全都攬在自己身上的不良同事、每天說做的好就幫你加薪但五年來從沒有幫你調過薪水的老闆,說愛妳一輩子結果轉身順便愛小三的劈腿前男友或前前男友。

跟朋友聊天聚會、跟家人聊天八卦的時候,難道你真的沒有說過,「馬的,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這一句真言嗎?

我承認,我至少講過N次。

然後想盡辦法、用盡力氣的去討厭他,甚至詛咒他,只要想起他一次,就開始希望他拉肚子沒帶衛生紙、希望他的腳踏車落鏈、希望他也有一天被腳踏二條船、希望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倒楣。

但總是事與願違。

那個往我身上擦鼻涕長大的鄰居妹妹,現在已經結婚,回娘家的時候,只要遇到我,就會順便關心一下,我是不是這輩子嫁不出去;不良同事繼續發揮不良,越不良位置坐的越高,薪水領的越多;劈了這麼多腿的前情人,腳依舊張很開,還越劈越多個,對象越劈越年輕漂亮。

你開始會懷疑,因果循環終有報應,只是一個傳說。

接著,經過歲月的洗禮(事實上是摧殘),你漸漸會認清楚很多現實,但這通常都會讓你感到無力,甚至不可思議,就像我們握緊拳頭,壓抑內心氣憤,想要證明自己還有反抗能力、還能改變什麼的這一句真言,「我不會放過你的。」其實都只是自己不放過自己而已。

我不是要懲罰他嗎?但為什麼卻好像在懲罰自己?

當我的好友一邊批評我暗戀的學長,短腿皮膚差,唸的科系以後沒有錢途,卻一邊又送便當給他,然後告訴我,她在幫我做人情,然後幾個月後的假日,我在台南海安路上,看到他們一起在矮仔成吃蝦仁飯,學長餵好友吃蝦,我只覺得自己很瞎。

然後,我告訴自己,我絕對不要放過她,我要和她絕交。

我都還來不及找她問罪的時候,其他朋友已經先過來勸我了,「妳不要怪她,她也不是願意的,感情的事本來就很難講。」「昨天她打電話給我,一直哭,叫我要安慰妳,說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搶學長的,是學長先喜歡她的。」

我連憤怒都來不及表達的時候,她已經寫了一封文情並茂,長達十頁的站內信給我,整理重點就是,學長就是喜歡我,我也很不願意,為了怕妳觸景傷情,我們還是先不要當朋友好了。

Excuse me?

我都還沒來得及享受當個受害者的溫情福利,就馬上搖身一變成為迫害別人戀情的加害者,朋友們都叫我要冷靜,叫我要體諒她,我卻覺得這個世界變形的好可怕,陌生的像是我第一天才出生。

在那個時候,她和學長交往這件事,說真的,我並不在意,雖然會有一點遺憾,但若是彼此真心喜歡,是應該被祝福,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做一套說一套的行為,甚至從頭到尾都不坦白,我覺得她應該要給我一個道歉。

接下來,我都抱著她欠我一句對不起的心態在過日子,每次一看到她,就覺得她好像往我臉上打了一巴掌,又麻又丟臉,又氣又難過,自己一個人心裡的小劇場不停的上演,如果她真的走過來跟我道歉,我一定不要放過她!天啊!她怎麼可以無視我,過的這麼自在開心。

我就自己一個人像是精神分裂一樣,不停的上演喜怒哀樂,但她依然吃好睡好每天牽著學長在我面前放閃,一個學期過後,她甩了學長,轉到別的學校去,還是沒有跟我道歉。

我就這樣自己一個人,氣了一個學期。

而面對背叛感情的前男友,也曾在心裡說過,死都不想放過他,然後就用著不放過他的心態在生活,當共同朋友說他過的很好,回家氣的槌枕頭罵髒話,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憑什麼過的很好?難道都不覺得對不起我嗎?

氣到失眠、氣到無法冷靜過日子、氣到不想走他走過的路、氣到不想去跟他一起去過的餐廳、氣到跟他在同一個城市都覺得呼吸困難。

一直氣,And then?我依舊告訴自己不可以輕易的放過他,但他依舊過著自己的日子自在快活。

氣了,就好像白氣一樣,氣到沒有力氣、氣到不想再去氣之後,才慢慢的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但這一氣,可能一年、可能二年,我把自己丟進去那樣的思緒裡面那麼久,真正對不起自己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當你從「不想放過他」的思緒抽離出來,才能清楚的思考,才能冷靜的判斷,才會認清的明白「對不起」這三個字,不是每個人都會講的。

你覺得他對不起你,所以欠你一個道歉,但事實上,對方並不覺得自己對不起你,甚至認為他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或者是他也不是願意這麼做,他也有千萬個苦衷,他為什麼要對不起?

不是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正在做錯事。

我們都需要被時間教訓,通常得要經過一些事一些人一些物的變化,我們才會驚醒,原來那時候的我,錯的有多麼離譜,而這通常是經過一些日子之後,才會知道,可能五年、可能十年,也有可能一輩子都不知道。

所以,不要浪費精神,去等待一句對不起,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這句對不起會來的多晚,抱著別人欠你一個道歉的生活,怎麼會快樂?

接下來的日子,當然還有各種自己氣到內傷,但別人幸福快樂的事情,每年每個月每天都在發生,包括我們自己,也會做出讓別人生氣的事,如果我們能夠及時知道自己的錯誤,那麼,不要吝嗇給別人一個道歉,一句對不起。

但如果是別人犯了錯,在我們快發火的時候、在痛苦煎熬的時候,打算從口中講出來的、心裡想著的那句「不會放過你」,換成「我要先放過自己」的話,我們是不是能夠少浪費一點時間。

把等待道歉的時間、把生氣埋怨的時間,拿去看一部一直想看的電影、拿去看一本一直想看的書、拿去買一直想買的鞋、拿去一直想去的旅行、拿去做任何一件一直想做的事,我想會更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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