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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希望下次遇到的你,不是因為背叛才說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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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子弘,留下的,永遠是來自不同城市的愛情習題。

宜蘭,一個適合生活與假期悠然的好城市,身為一家民宿老闆,幾年下來,看著各式各樣遊客們駐留與離去─為休閒、為失戀、為自己。透過姊妹淘的專欄,他將展現一手好文筆,翻出那些年,他所收藏的女子旅遊故事。留下的,永遠是來自不同城市的故事,和同樣的幾樁愛情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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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歲,香港女子,留了感覺剛剪過的及肩長髮,髮尾微微捲了起來。她拎著一個18吋(或16吋)的墨綠色行李箱,在約定的時間,準時出現在羅東後站。我看到她,很驚訝,因為「他」在訂房時留了男生名字。我滿臉的驚訝和疑惑,讓她不得不自己招認:「老闆,對不起呀!我說了大話,因為自己一個人來,有點害怕,所以故意在信裡說我是男的。」Patty的解釋,儘管仍難理解,但覺得可愛。

總之,我們在互相見到對方的那一刻,應該是很幸運地取得彼此的信任,至少從她臉上的表情看來,明顯已經輕鬆不少。Patty跟我訂了十天的房間,當時接到她寫來的信還很納悶:一個香港人怎麼會想來宜蘭住這麼久?我請她先上車,拎著她的行李箱放到後座,手感負重極輕,十天的行李,怎麼可能這麼輕?回到駕駛座準備開車,轉頭再看她,剛鬆懈的表情上,明顯恢復了「原本就存在」的愁容。那種愁容,一看就知道,積了很久。

回到.民宿,見她已是一臉疲倦,我猜是路程奔波的關係。她沒多解釋什麼,很有禮貌地聽完我交代的住宿相關規定,才用微弱的語氣表示,想回房休息了。那時下午二點左右,她關了房門,房內安安靜靜,宜蘭鄉間的午後二點,本來就是安安靜靜。只是,這房內專屬於她的安靜,我沒料到會是如此漫長。




她再度打開房門,已經是隔天早上的事了。聽到門開的聲.音,我正在客廳準備其他客人的早餐。她望著我的表

情不多(愁容還掛著),婉拒了早餐,說不餓,反倒問:「我可以去陽台坐坐嗎?」

(當然可以!)我點點頭。

Patty纖弱的右手,拉開厚重的落地窗,坐在陽台的軟墊上,背對著我。看著她的背影,不用猜都知道,她在哭。只是猜不出是流了二行淚,還是哭花了臉?我沒去陽台找她看個究竟,在吧台繼續處理早餐。仔細清洗一片片美生菜,盯著結在菜葉上的水珠,猜著藏在Patty眼淚背後的那個故事。很巧的是,當時自己內心也藏了一個故事:我想和女友分手。沒有任何外力介入,只是單純想結束這段維持近三年的感情關係。直覺告訴我,Patty的故事與我雷同,不是巧合,她正在哭的,剛好是從我內心準備流出的眼淚。

那天晚上,沒有其他客人入住,我們兩個藏著眼淚的人,終於有機會坐在客廳一起聊聊。她說,被交往三年多的男友背叛了。被背叛後,腦子裡無法抗拒地,反覆想著男友曾對她說過的話:「有天一切都要變,身邊一切都要變,我會不要臉走到妳面前,像一切從未變。」這段可笑誓言在Patty耳邊跳針般重播,簡直有萬根針深刺著她。

「每天起床,都想他是不是已經忘了我?我很想念他,想到自己都討厭自己了。」她接著說。

聽到這裡,我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也開了一罐,自己灌了幾口。

「他提了分手後,我只想趕快逃離香港。辭掉工作,和家人告別,從網路上找到你的民宿,買了機票就飛過來。」我看著Patty,.一個香港女生隻身來到宜蘭,流了二天一夜的眼淚,現在願意開口說話,我不用多說安慰的話,只需繼續聽。整晚,她數落那個男生的種種不是。言語裡,我聽得出她無法忘懷男生給的種種承諾,卻得殘忍面對,那些甜言蜜語的前提,是傷害力更強的種種背叛。

「回香港後,還想和他聯絡嗎?」我開了第二罐啤酒,問她。

「不會了,我已經沒辦法再面對他了。現在一想到他,心就好痛,連逃到宜蘭這麼遠的地方,還是躲不掉這種心痛到無法呼吸的難過。」我看著Patty的臉龐,小小的,很可愛。眼前這位正值青春的小女孩,卻得被迫在二十二歲的年紀,一個人逃離香港來到台灣宜蘭的民宿,用殘破不堪的回憶,無效地療癒情傷。

我大她六歲,直覺想用自己的人生經驗安慰她,但看著她從臉龐流下的眼淚,是那麼清澈,透明到已經失去所有色彩。我決定什麼都不說。今晚,就讓她痛快流淚吧!流乾最好,把心裡頭那些骯髒難堪的回憶,全部流出來。用衛生紙擦乾,揉成一團團丟掉,別再帶回香港了。



後來,Patty沒有住滿十天,提前二天離開了。準備回香港的那天,我剛好沒客人,便開車送她去台北車站搭車,那也是最後我們互相告別的地方。

「老闆,謝謝你噢!在你家的這幾天,雖然每天都在哭,但感覺比較不那麼難過了。我要回香港了,希望可以趕快忘記他,但我會一直記得你和你的民宿。真的謝謝你這麼照顧我!」Patty拉著帶來的那只墨綠色行李箱,揮手向我告別,轉身朝車站內走去。

隔沒多久,她主動加了我的MSN。網路上,我們偶爾聊天,只是簡單聊著,她總是說:「有空的話,很想再來台灣,到我的.民宿住上幾天。」這句話猶言在耳,過了好多年,MSN已經結束服務,大家改用臉書聯絡,我和Patty早已失去聯繫。不過偶爾還是會想起她,這個曾被最愛的人傷害的香港小女孩,很有勇氣地一個人飛來台灣,面對最孤單、最不可靠的自己。

祝福現在的妳,已經遇到對的人。他能給妳最想要的,一個真心不背叛,可靠幸福的溫暖擁抱。

愛的功課:擁抱

總會有一個人,讓你感到安全,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可以這樣埋進懷裡,深深地被擁抱著。如果這個人就是自己,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可以這樣無條件地接納自己,深深地被自己擁抱。

開過五間民宿和一間咖啡店,寫了十幾本旅遊書,現在正經營一間出版社,飛鳥季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