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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心話

崇拜他,不等於值得愛上他



我喜歡一種民宿客人,單身女子,入住時背著大包包。裡頭裝了各種「旅行必備品」:一本書、小相機、筆記本、布娃娃和一條輕飄質軟的好看圍巾。身高160以下,戴個黑膠框眼鏡更迷人,講起話來有男孩子的爽朗,笑起來又恢復女生專有的可愛。

我喜歡這樣的女生來住我的民宿,不全然是為了發展秘密的感情關係,而是這樣的女生讓我感覺品味獨特,她願意選擇我的民宿,有種被肯定、青睞的成就感。

符合這類型的客人,來來去去,其實還不少。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常客。她每次來,旅行包裡都會帶著麵包超人的小布偶;第一次來我的民宿,她和男友一起,看起來十分登對。

男朋友從事藝術相關工作,她看起來是容易被才華吸引的那種女生,所以我說登對。那次,她在客房留言本寫了好幾頁,說喜歡我的民宿,說很開心能和男友一起出來旅行,說下次還要再來這裡,說謝謝我的熱情招待。我被她的氣質吸引,內心祝福這對小情侶,可以繼續他們合拍的美好未來。

第二次,她一個人來,和男友已經分手,不算愉快的分手。

諸多的不愉快,包括爭執、劇烈吼叫和失控的動手推擠,前男友甚至跟蹤,在她上班的地方突然出現,逼她收回分手的決定。

「想不到他變得這麼恐怖,讓我壓力很大,我沒辦法跟這種人繼續走下去。」戴著日本手工鏡框的她,眼睛依舊靈動漂亮,但一說起和前男友最後半年的相處過程,言語裡滿是恐懼。她帶來的麵包超人就放在桌上,布偶臉上的誇張笑容,在她臉上已經找不到了。我勸她,個性比才華重要,對於才華的崇拜不應該是選擇愛情的標準,才華讓妳開心,但不見得能讓妳安心。

「但我就是喜歡有才華的男生啊!」她很快否定我的勸說。

「妳所謂的才華是指?」我問。

她舉出攝影師、平面設計師、文學作家這類泛藝術家職業,她補充說這些人會讓生活變得有趣。我知道她的父母親(特別是父親)都是很有才華的人,在相關領域上表現十分傑出。投射和移情作用的雙重影響下,讓她認定找男朋友的第一要件就是「有才華」。

「你不覺得生活有趣很重要嗎?」她這麼問,內心已經篤定我對這個觀點無法不認同。

「有趣絕對很重要。但我聽起來,妳只是崇拜這些職業,如果把感情基礎建立在崇拜這件事情上,非常危險而且幼稚。」我打從心底欣賞她,但這個時候,我寧願認真地潑她一桶冷水。

她聽得一頭霧水,我覺得她還沒醒,決定潑下第二桶冷水。

「如果妳愛他的前提是崇拜,你們之間已經存在一個差距,他永遠領先妳一大步,他只會轉頭對在後面苦苦追趕的妳感到不耐煩,然後不斷要求和責備。」我的第二桶冷水,似乎讓她有點清醒了。

「對耶!每次吵架時,他都會搬出前女友和我比較,嫌我沒有她好,抱怨我都聽不懂他說的東西。」她略有共鳴地回應我。

「很累吧,是不是?因為妳太崇拜他,所以經常怕自己不夠好,怕他永遠都覺得妳很蠢很笨。」我很想馬上就能點醒她,告訴她「其實妳很好」。選擇有才華的男生沒有錯,但同時也要選擇會真正對妳好的人,那就是跟他相處起來「沒有距離感」的那種男生。

後來,我和她成了很好很好的朋友,也得知她陸續交了幾任男朋友,職業分別是媒體人、音樂人和工藝設計師。她的擇偶條件顯然沒改變,每次相約喝酒聊天,話題總又回到她身上難解又割捨不斷的感情線球。我仍願意當潑冷水的人,不斷提醒她,要她懂得放棄,快去找另一個會對她好的男生。

最近一次見面,我們在居酒屋吃串燒,那天之後的一個禮拜,我自己就要結婚。乾了一杯啤酒,我對她說:「妳看我,感情路上跌跌撞撞這麼久,最後還是找到真愛。我現在就能跟妳說,真愛一定存在,千萬不要寧缺勿濫!」

她聽了有點激動,畢竟我們是認識這麼多年的朋友,我的感情故事她也很清楚。她說:「謝謝你!老實說,我聽到你要結婚真的很高興。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找不找得到真愛,但從你身上,我看見一個人找到幸福的表情,原來是這樣!」

親愛的老友,妳真的很好。不管工作再忙,生活再寂寞,未來遇到幾個男人讓妳有多失望,都請務必相信我:屬於妳的真愛,一定會出現。

愛的功課:尋找真心

我的真心,掛起來變成招牌,以表達我最真誠的心意。我的真心,就在你眼前,看見了嗎?

開過五間民宿和一間咖啡店,寫了十幾本旅遊書,現在正經營一間出版社,飛鳥季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