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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口袋

逐夢之旅,出發前是浪漫的,出發後是殘酷的

H是我的生死之交,只是我們難得有時間好好對話,因為她真的很忙,直至最近她面臨了人生的最低點,才有了這次的對話。她在許多人眼中是名勇敢逐夢的人,與此同時,她也是非常鑽牛角尖與追求完美的女孩,這讓她看起來勇敢的外表下,包覆著相當脆弱的內在。

她喝了一口啤酒後開始說起她的夢,「因為想走到一個人煙罕至的終點,於是選擇了一條懸崖邊的路。」她選擇了一條「開創的路」。這選擇在我眼中,是非常傻的浪漫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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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心中的一絲暖念,在沒有任何工作經驗的背景下,她竟然說出了「創業」二字,為的是保護心中的善念。我看著她抱著她的夢,知道H這是極傻的行為,卻不忍心告訴她。沒有商業模式、沒有既有的模式可以複製、沒有工作經驗、沒有存款、沒有技術,她唯一擁有的是看似永遠耗不盡、用不完的浪漫理想。我看著她,彷彿能感受到她腳下的路是多麼崎嶇難行。

在我思索的時候,她又說話了。H:「這決定本身的浪漫會在踏上旅程後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漫長的恐懼。就像是走懸崖的過程一樣。」

原來她不僅知道,也體會了這選擇背後所代表的生活方式。

走在懸崖邊上,對於墜落的恐懼是一種本能,於是一路上人們小心翼翼地前行,拿出一百分的專注於路面上的每一道坑洞。當維持平衡與持續前進所消耗的能量太大時,於是她也很容易就因為筋疲力盡而墜落深淵,掉回起點。

更可怕的是,她不是一個人走在這條路上。為了往前進,她已經說服許多人跟她一起往前走。有的人給了她信任、有的人給了她資源、有人給了她期待,於是害怕摔落的恐懼已經連帶擴大到她害怕浪費每一份信任與資源,害怕辜負每個人的期待,害怕帶著其他人一起跌落深谷。

抱著可能對不起每一分期待與責任的恐懼、沒有辦法照顧好每一個人的恐懼、可能踏上一條錯誤的路的恐懼,滿滿的恐懼堆疊在她身上形成壓力,我看得出來,她這一次是真的不堪負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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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哭得非常淒慘,甚至哭到連續乾嘔好幾次。

「如果這一趟旅程從未開始,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苦了?」她萎靡地問。

我擁抱著她並且跟她說,苦痛分為三種層次。

淺層的苦痛,是解決問題時針對方案執行的勞累與辛苦;

中層的苦痛,是因為發覺問題存在而面對的各種不適、不安的情緒;

最深層的苦痛,是因為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質疑自己的選擇的不安全感。

她把三種苦痛混在一塊吸收,當然會很痛苦。

「從未走上這條路你可能真的不會那麼痛苦,但你可能也不會那麼快樂了。」我心疼地拍拍她。

「在這條路上,永遠不會有人開一架直升機來拯救你、帶你飛到終點,你必須自己決定是否前行,並且視每一個步伐為生命中的精采,無論那一步是前進、後退抑或墜落。」

在迷茫的時刻,暫停一會兒也是一種很好的選擇。坐下來,一邊累積能量一邊好好思索自己為什麼會如此辛苦前行。想通了,有人回頭尋找是否有更好行走的一條道路,有人站起來持續在懸崖邊上前進。而無論如何,接下來這些人走的路都會更加踏實、更加沉穩。

 

話說完,H也累得睡著趴在桌上了。

 

 

本文出自希希嚷嚷的那些日子

 

希希嚷嚷的日子

張希慈,帶著社會學的靈魂,搭配著創意搞怪的血肉與對於文字的信仰,融合出畢業後的瘋狂創業與創新生活。

 

目前是【城市浪人】計畫負責人,同時是《感謝我們始終對話》作者,也是Free Story Writer計畫發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