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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口袋

外面世界的溫度

就算遞了辭呈,為了交接我還是得到公司上班。許多人來找我,他們似乎很訝異總是對工作充滿熱情的人竟突然辭職?但他們只是以各自的認知解讀我離職的理由。

 

        「我懂你的感覺,其實我覺得工作很辛苦。」

        「我了解,我也不想在這主管底下工作,之前因為工作太辛苦,也曾想過要轉換跑道。」

 

        覺得工作很辛苦的人認為我是因為工作辛苦才辭職,討厭主管的人則認為我是因為不喜歡上司才離職,甚至還有人認為我是因為公司咖啡很難喝或廁所太少才離開。原來想離開公司可以有這麼多理由,但卻沒有人認為我是因為想去旅行才辭職。

 

        距離離職沒剩多久的某一天,高層主管請我去見他。我小心翼翼地敲了門後,走進主管的辦公室,位於高樓層的辦公室窗外,雨雪交錯飛舞,但辦公室卻熱到讓人喘不過氣。

 

        我坐下後,主管盯著我看了好一陣子,什麼話都沒說,總是很開朗的人突然這麼反常,讓我變得更加緊張。我非常不習慣被其他人凝視這麼久,讓我感覺自己好像犯了什麼大錯一樣,在我忍不住移開視線後,他才開口說話。

 

        「我聽說你要離職。」

        「是的。」

        「你說你要去旅行?」

        「是,我要去旅行。」

        「你想要做些什麼事呢?」

        「我打算先從北美開始,然後再到南美……。」

        「不是,我是指在旅行結束後。」

        他截斷我的話並強調。

        「我還沒有具體想過。」

        「唉!」

 

        這聲嘆息不禁讓人感到陣陣悲傷,好像我墜落在不知名的深淵般,他雙臂抱胸沉默了一會,才重新開口。

 

「你為什麼想去旅行?」

        「我想更了解自己和這個世界一點。」

        「不是、不是,不是這種東西,我想聽聽看你真正的理由。」

 

        果然,上司也像公司其他人一樣認為旅行絕不是我會離職的原因。我認真思考主管到底想聽到什麼答案,所有人都知道,和主管對話時,必須要準備好兩種答案,我想說的跟上司想聽的。我在思考後者時,突然想起上班時偶爾會買來吃的三明治,那三明治可怕的味道只要吃過一次就不想再吃第二次,但我每星期卻還是會買來吃個一兩次,明明只要再走幾步路就可以買到更好吃的三明治,但要是早晨較忙碌的,也只能買公司附近難吃的三明治來果腹。

 

        其實,還有另一個人也會吃這家三明治,是同部門的其中一位主管,他一星期至少會吃到四次,堪稱難吃三明治殺手。有一次,因為覺得太不可思議就問他「看來那個三明治很合你的胃口」一說完,我就覺得自己太失禮了,當下非常緊張,但上司卻若無其事地回答。

 

        「因為習慣了。」

 

        這句話在我聽起來卻是無比的哀傷,還不如衝著我回句「那個難吃的三明治連食物都稱不上,不過是因為上班順路上才買來吃,我看起來像是很喜歡那個三明治的樣子嗎?」還比較好,而主管無心說出的話就像影子般伴隨著我到現在。

 

 

        因為習慣工作才工作。

        因為習慣做愛才做愛。

        因為習慣活著才活著。

 

        反覆的行為不知不覺成了義務,反倒遺忘了最初重視的東西以及想做那件事的初衷。那麼我存在的理由是什麼呢?我對於自己的存在充滿著不確信。

 

        從可怕三明治的思緒中拉回神智,上司正說著離職同事失敗的故事,故事從「某個朋友也是想要創業才離職」開始,說到「現在都連絡不上他」這句話才結束。本來就因那個令人絕望的三明治而稍感憂鬱,甚至故意不細聽主管說了什麼,因為那擺明就是個任誰聽了都會感到難過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察覺我的心思,上司又繼續說了更多失敗的經驗,正要講到第四個例子時,他看了一眼手錶,似乎另外有會議要開,便沒再說下去。真是萬幸,因為我正懸吊在悲傷的懸崖邊緣,看起來岌岌可危。若是繼續聽下去的話,我搞不好會說出「主管大人,非常抱歉,我當初沒想清楚,請您讓我繼續在這裡上班」這種話,他看著我感傷的臉說。

 

        「你知道身在制度當中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嗎?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冷冽。」

 

        上司是真的擔心我,甚至不希望我成為其他離職的人會聽到的第五個失敗例證。我憂鬱地看著窗外,外頭的雨雪已轉成大雪覆蓋了整個天空,就像上司說的,外面看起來真的很冷冽,但比剛才又上升幾度的辦公室卻讓我更喘不過氣。

 

        「好,你打算透過旅行學到些什麼呢?」

        「在旅行的過程中,我相信多少都會學到些東西吧!」

        「好吧!也許你還欠缺些教訓。」

        「是,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我擔心你在得到教訓後,會不會很多事情都太遲了。總之,你還是決定要離開對嗎?」

        「是的,我會好好學習的,這段時間非常感謝您。」

        「好吧!希望你想做的事都能心想事成。」

 

        我跟上司道別後,像逃亡似地離開了辦公室,深怕我若停留在那個地方太久,會在旅行出發前就先窒息而死。

 

 

本文出自《人生這條跑道上,休息一下又不會死!》EZ叢書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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