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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口袋

當空姐後才發現,媽媽是我最深的牽絆

文/李牧宜 

 

我一直想著,剛剛上接車前,是不是應該要回頭?……這十二小時的航程裡,媽媽一定會擔心我是不是平安,那如果真的不平安怎麼辦?難道我這輩子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你們根本一點都不懂我」嗎?

 

出任務前,跟媽媽吵架

 

每次要出任務時,媽媽都在門口「目送」我,長班她更一定會站在窗邊,看我上接車前的揮手,才放心進屋子去。

 

二○一四年一月二日晚上,要飛溫哥華,我卻在上班前和媽媽大吵了一架。

那天我們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吵?其實就是媽媽不開心我明明一月一日晚上要飛長班,但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卻跑去和朋友跨年。

 

她當時顧慮的是,這樣我無法適當休息,長班會太勞累。但她並不清楚我安排的理由,她心中只有深深的刻板印象,認為要出國前就必須睡上整整兩天,好應付到當地後的時差。

 

先姑且不論媽媽的不開心是否合理,但當時我並沒有好好跟她解釋,更沒有跟她說,其實針對這樣的任務,我的休息是足夠的。在被媽媽大聲斥責時,我總是無法保持自己的理智,因此我們就這樣吵起來了。

 

「你們根本一點都不懂我!」我一邊含淚、撂狠話,一邊整理大小行李。

 

我把厚重的衣服甩進大箱裡,砸進幾個暖暖包,就連每天陪我睡覺的維尼熊,也被我硬生生塞進行李箱裡。

 

我心裡好慶幸即將要飛的長班任務,而不是當天來回班,因為有至少整整四、五天不在家,更不用日日面對那個老太婆。整理行李的當下,我甚至有種「好想飛出去,再也不要回來」的念頭。明明就是整理上班的行李,搞得好像在演出一場離家出走的內心戲。

 

晚上九點半到了,接車已經在樓下等我,我迅速套上超美的大衣,穿上高跟鞋,和安妮扛著行李下樓,接著直接上了接車。

 

不要說揮手了,就連回頭看一眼,我也不願意。

 

在車上,我賭氣跟自己說,落地後除了報平安外,乾脆都不要跟爸媽聯絡,看他們怎麼想念我。

 

我習慣在心裡不斷地撂狠話,好掩飾我心中的難過,但一切都在那個時刻,開始不對勁了。

 

接車到了公司派遣總部,我們開始任務前,一定要做的任務前簡報,對基本的飛航、逃生程序做測驗、抽問,客艙經理順便預報人數,也和大家交代這次任務需要注意的地方。那晚我的表現特別差,原本可以倒背如流的逃生口令,講得也不是很順。

 

那天的客艙經理是以嚴格出名的,我戰戰兢兢地完成了簡報。可以確定的是,經理可能已經在心中暫時幫我打了不及格的分數(註:客艙經理必須在每個航班結束後,針對每位組員的工作表現評分,作為各組員的考績衡量標準之一)。出門前,晚上在家裡發生的事,多少影響了我的工作心情。

 

任何敬業的人都不會允許自己把情緒帶到工作崗位上,對吧?我告訴自己: 「Suck it up!」只不過跟媽媽吵個架,有什麼大不了嗎?怎麼可以影響工作表現呢?

 

上帝總是愛捉弄人,當你刻意想暫時忘記某件事情時,祂總是很慷慨的,製造各種情境讓你再度想起來。

 

上機後,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家

 

起飛後,第一個服務的客人是一對年輕母女,小女兒目測只有三歲左右。我送上豐盛的兒童餐。

 

「哇~感覺好好吃喔!快跟阿姨說謝謝。」媽媽在小女兒耳邊輕聲地說。

「阿姨謝謝~」小女兒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我看。

「不客氣~妳好漂亮喔!阿姨等一下拿點小禮物給妳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