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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口袋

最好的你,存在於靠近而不貼近

一早起床就接到業務打來的電話。通常不會在這麼早的時間打電話來的,心想必有蹊蹺。果然,業務很慎重地在電話那端,口氣戰戰兢兢的請問我,合作的客戶突然有一個採訪案件,業務部門覺得是不錯的收益機會,很希望可以拿下來,於是問我有沒有可能可以配合,臨時抽出時間去完成這個採訪。

 

「去哪裡,做什麼樣的採訪呢?」仍是睡眼惺忪的我問道。

「富士山攻頂採訪。」業務說。

 

爬富士山,而且還要攻頂?我頓時睡意全消,震撼的清醒過來。業務試圖繼續解釋著案件的內容來說服我,但我實在忍俊不住失笑,打斷了他,直截了當告訴他:「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覺得我這副手無縛雞之力的德性,可以跟富士山攻頂扯上關係呢?我這輩子最熟悉的一座山就是枕頭山。標高3776公尺的富士山?對我來說跟去月球的距離差不多。

 

每年夏天的七、八月,是富士山開山的季節。很多愛好登山的遊客,都會抓緊這時間進入富士山嘗試攻頂,從山頂上眺望傳說中的日出與美麗雲海。

 

只是,所有我身邊爬過富士山的朋友,其中將近八成的人,在他們回來以後的感想都是:「再也不去第二次。」

 

原來據他們說,富士山實在不是一座好爬的山。似乎愈是接近山頂的範圍,愈是沒有所謂的步道可言,許多路段到最後甚至必須如同攀岩一樣四肢並用,若體力不好的人會很痛苦。更不用說的就是空氣稀薄引起的高山症問題了。

 

「空氣不足,高山上好冷,好想回頭下山,但下山也是一件苦差事。人卡在山上,進退維谷,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到想死又死不了的感覺。」

我的朋友東東說得誇張,但後來又有幾個朋友也似類似說法,更加深了我的結論:我這輩子跟爬富士山絕對無緣。

 

爬過富士山的朋友都說,其實富士山裡面很醜。因為富士山主要以火山岩灰、礫石為主,入山後就會發現幾乎沒什麼植披,沿途都是光禿禿的岩石砂礫。他們曾對富士山抱著非常美的幻想,結果入山攻頂以後,卻很失望。

 

富士山最美的樣子,原來就是遠觀。

只要靠近就好了,不用真的那麼貼近,甚至走進。

 

喜歡上一個人也是這樣的。喜歡他了,總忍不住會想愈來愈靠近他。想要他;想要走進他的世界;想要把自己的世界也給他。你以為對方也對你有好感,可惜多半到後來才領悟,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回到一切尚未發生,曖昧不明時才是最好的吧?然而就像是富士山攻頂,已無法回頭。

 

最好的,存在於靠近,而不貼近。

 

富士山攻頂的感覺,其實,我早已體驗過。

 

張維中。東京模樣

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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