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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聖誕:乏味的套餐與聽到崩潰的瑪麗亞凱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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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約吃飯,決定在這個星期日晚上。打開行事曆準備註記時,才發現恰好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聖誕夜。週末的餐廳本來就很容易客滿,這下子再加上是聖誕夜,肯定是雙倍難度了。

早在一週前,朋友就提醒我,可能要快點訂位,否則稍微好吃一點的餐廳可能都進不去,最後咱們只能去吉野家了。我回答他,應該還好,因為我們沒有特別要吃聖誕大餐呀,所以我會挑那些不用跟人家湊熱鬧吃大餐的餐廳。

結果,就在我開始上網查口袋名單的幾間餐廳時,果然發現要不是已經客滿了,要不就是當天只提供聖誕大餐。搜尋了快半小時,好不容易發現一間一直想去的店,網頁顯示當晚尚有少少的空位,並且也沒有標註只提供聖誕大餐,心情簡直像是被寵幸了似的,抱著誠惶誠恐之心,趕緊線上訂位。

隔天,餐廳來電確認,員工向我確認訂位時間、人數與姓名,講了一堆到最後對方才「提醒」我,餐廳當天只提供一個人最低七千圓日幣以上的聖誕套餐,無法單點其他東西,問我沒問題嗎?我一聽到,有如晴天霹靂。

只有賣聖誕套餐的話,不是應該在訂位網站上就該事先註明嗎?害我搜尋確認了那麼久,最後還是逃不開這命運。我就是不想要吃聖誕大餐不行嗎?我就是不想要給商人賺這個錢!套餐貴得要死,東西又不見得是想要吃的,我幹嘛要隨你們這些商人起舞呢?而且應該在電話打來時就先說明吧,都確認到最後才「提醒」的方式,不是太奇怪了嗎?種種抱怨倏地在我心裡沸騰起來。

沸騰歸沸騰,個性的鍋蓋還是被壓得很緊,終究沒有爆發溢出來。結果,真正說出口的話卻是這樣的。

「喔,這樣啊,那就先幫我取消訂位,讓我再思考一下好嗎?不好意思!麻煩你了!謝謝。」

電話掛去以後,回想起剛剛的反應,才驚覺自己住在日本太久已被社會氣氛嚴重影響,明明自己沒錯,也不會正當表達真實情緒。太恐怖了。

每逢聖誕節,東京很多西餐廳就像是這樣只賣聖誕大餐,原本有很多可供選擇的美味,一夜之間都變得無聊乏味。所以如果在這一天要在外面吃飯的話,最好避開洋食西餐,選擇居酒屋、和食的定食餐廳或芳鄰餐廳,才是上策。

無聊乏味的不只是西餐廳而已,還有所有商家播放的聖誕歌曲。日本人深愛瑪麗亞凱莉的聖誕名曲「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居說全世界這張單曲賣最好的地方就是日本。瑪麗亞凱莉也知道,所以每次來日本開演唱會,不管是哪個季節,安可曲一定要來上這一首。不唱的話,歌迷應該會想退票。她推出精選輯,不管美國版收錄了哪些歌,變成日本版時,反正一定也會收錄這首歌。

實在是太愛了,所以整個十二月的日本,大街小巷就會不斷聽到這首歌。我有個在服飾店工作的日本朋友說,他每天從早到晚聽,連聽快一個月,都快崩潰了。他才說完這些話,第二天我就看到日本的新聞報導,有歐美心理學家指出,聖誕歌曲聽過多,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會產生不良的影響,比如焦慮症或憂鬱症。因為精神耗弱,又或者煩惱該去哪裡吃飯、該送什麼禮物,或者又覺得自己今年是一個人過節等等,壓力太大之故。

對我而言,其實節日過不過,隨性就好。氣氛來的時候就過一過,沒時間或不想過的時候,也不必強迫對方或自己一定得過吧。什麼事情都被制式化以後,最終只是落得跟別人一樣的按表操課而已,乏味的一致性,終將磨損掉自我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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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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