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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口袋

新年淨空的必須:人煙稀少的東京,來一次久違的換氣


 

每一年,總有幾個台灣朋友,因為嚮往到海外跨年,所以來到日本。然後旅遊假期結束了,有三分之二的人會告訴我:「到日本跨年的經驗,一次就夠了。」


當然並非因為不愛日本,而是如果你喜歡熱熱鬧鬧,憧憬歡慶節日的氣氛,那麼日本的跨年肯定是會不如你意的。跨年煙火?不好意思,這種東西在日本幾乎是不存在的。回想一下電視新聞裡,每一年播送全世界各大城市倒數計時迎接新年的畫面吧,紐約、倫敦、雪梨甚至是台北各地,都會打上五彩繽紛的煙花,唯有畫面切換到東京時,變成了寺廟裡的和尚敲鐘。


佛系跨年,就是日本迎接新年的特色。


神社寺院裡排隊「初詣」(新的一年首次參拜)的人也是很「佛系」的。剛來日本的前幾年,我曾經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快接近跨年時去排隊拜拜。那是我第一次在神社寺院裡跨年。原本好奇與期待,逼近跨年之際,是否排隊的人潮是會倒數計時?想像著一破零點,境內敲響「除夜鐘」,那療癒的鐘聲餘音繞樑,將安詳地包圍著自己,世界會因此和平。接著,平常保持距離的東京人,至少此刻,即使身旁是陌生人,也會互道一聲新年快樂?


結果,答案是跨年的那一秒,我身前和身後的日本人,異口同聲打了個冷顫說:「好冷!」然後,年,就這樣跨了。跟前後幾分鐘,完全沒有差別。


但更失落的是,我並沒有聽到除夜鐘。那一刻,我才忽然驚醒自己有多麼的蠢。除夜鐘敲的是「梵鐘」,只有佛教的寺院裡才會有。神道的神社,是不敲鐘的呀。那種震撼很像是你在台北的鴨肉扁排了很久的隊,終於坐下來點餐時才發現那裡不賣鴨肉,只賣鵝肉。

從前東京完全沒有戶外的跨年倒數活動。想要感受人擠人的倒數氣氛,非得去PUB酒吧之類的場所。最近兩、三年,澀谷街頭開始有了倒數跨年。當然還是沒有煙火,而且也沒有跨年活動的主辦單位,純粹是民眾自發性地上街歡度。可自從萬聖節時,澀谷十字路口常有情緒失控的暴民出現後,跨年倒數也蒙上了一層陰影。對於東京人來說,萬聖節、聖誕節和新年的澀谷,已等同於亂七八糟的代名詞。人多危險也多,奉勸日後想來東京跨年的人,還是避開澀谷。


一如往常,今年跨年我仍是樂於待在家裡吃火鍋看紅白。平成年號最後一次的跨年,別說對於日本人了,就算對於我們這種外國人,已住了超過十幾年的人來說,多少也還是有些一起經歷關鍵性時光的特別感觸。


想起河合隼雄曾經說過的話:「明天一早醒來後,吹來的風又會不同了。」世事滄桑多變化,又再次跨過了一個年。和我在乎的人,與在乎我的人,能夠一起不遠不近地平安相伴著,已相當知足感激,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月一日,一年只有在這一天,東京街頭會出現難得一見的淨空,忙碌的城市像是進入一場冥想。我緩步在空蕩蕩的街頭,心情跟著靜下來。生活中偶爾的淨空是必須的。過去的一年收獲了什麼呢?或者失去了哪些?是甘是苦,過了昨夜就都忘卻,別戀棧也別深陷。


印象中這十年來的元旦,東京沒有下過雨。用陽光普照迎接新年,任性地就當作是一種祝福了。跟著人煙稀少的城市,來一次久違的換氣。新的這一年,用舒服的呼吸頻率,願我們都能自在地繼續走下去。

張維中

旅日作家。在新潮城市中保存雋永情調;在老舊下町裡釀造新鮮模樣。出版作品有小說《戀愛成就》,旅遊隨筆《東京,半日慢行》,散文《東京模樣》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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