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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感溫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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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趟遠門,幾天後回到家,早上拉開客廳的窗簾時,發現陽台上盆栽裡的鬱金香開花了。

去年底出差到富山縣西部一個叫做礪波市的地方。這裡是日本鬱金香的主要產地。拜訪「鬱金香四季彩館」時,館方人員送了我一個紀念品,是一顆長得像是大蒜頭的鬱金香球莖。一直收在抽屜裡沒打算處理它,原因很簡單,因為自有記憶以來,我似乎就是個植物殺手。除了仙人掌逃過一劫之外,連「空氣鳳梨」這種不需要怎麼照料的植物也會被我種死。

陽台上的盆栽裡有土,最初是一株很大的室內觀景植物,從無印良品買回來的。每天細心照料,最後仍難逃死劫。植物死了,土留著,整盆移到陽台。某一天逛街,看見花店裡漂亮又便宜的薰衣草,忍不住又買。帶回家,移植到那盆荒廢的盆栽裡,有一度確實長得生氣盎然。可惜好景不常,很快又枯了。在那之後,盆栽就一直荒廢著,在陽台上任憑風吹雨打。

跨年假期,整理房間時看到那包鬱金香球莖。長得真像大蒜。真的是會長出一朵漂亮的鬱金香嗎?有點難以想像。基於好奇(及不屈不撓的毅力),決定把它丟進土裡。沒想到經過一兩個月後,有一天在陽台晾衣服時,真的看見球莖從土裡冒出了綠芽。我開始認真澆水,不敢小覷它。四月初春,一趟遠行回家後,發現我的鬱金香開了花。

鬱金香開花了很驚喜,但更令我詫異的是日落之後,白天在柔和的陽光中燦爛綻放的花朵,到日落之後,氣溫驟降的東京夜裡,居然整朵花瓣緊緊地閉合了起來。起初我以為花期結束,花瓣枯萎縮水了,然而隔天早上隨著日光灑落氣溫回暖之際,花又開了。

我從來不知道鬱金香是這樣的植物。問了朋友,朋友幫忙上網查詢,才明白鬱金香有「睡眠感溫運動」。鬱金香會隨著環境光線閉合花瓣。在夜裡閉合花瓣,目的是為了減少熱量與水分的喪失。同時鬱金香在氣溫20度到25度時會綻放花冠,低於8度時,即使是白天有陽光也會閉合。目的是為了保溫與保濕。

這真的是太神秘了。看似寂靜的事物,隨處充滿玄機。地球上一切的生命,真是宇宙中奧妙稀有的存在。

今天東京下起雨,氣溫從昨天的二十度掉到七度。陽台上的鬱金香沒有開花。我想所有厭世的上班族,在這種濕濕冷冷的一大清早,看到這一盆鬱金香時,都會非常羨慕這種「睡眠感溫運動」吧?

天氣那麼糟,為什麼還需要出門工作上學呢?想一想,真是違反大自然法則。看看植物界教我們的事。鬱金香,多懂得享受生活啊。天氣不好,就閉合。暫時不跟外界聯繫,也不對這個世界露臉。保存好能量,等待在天清氣朗時再燦爛出擊。那真是太好的習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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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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