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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個法國女人

蒙田大道上迷璨奢麗的精品展示窗,映著兩旁瑟瑟蕭蕭的路樹,寒鬱午後,難得暖綿的冬陽把我的身影拉著直長,牢牢地拓在斑駁的磚道上。

因為工作、因為遊樂,就像對冷空氣敏感的候鳥,每年的這個時候,我的靈魂與身體都得回歸巴黎,汲汲返返於巴黎的街巷間。從協和廣場到瑪德蓮教堂、從巴黎迪士尼到電影博物館,我以相機捕捉美感瞬發的片刻,將光影的須臾變幻融蝕到片格裡。隨著時間的累積,原本陌生的異地,現在成了我熟悉的第二個故鄉,我的血脈流著台灣的人情世故,我的精神則潛著法國對美好事物的極度偏執。

影像是我記錄片刻美好的方式,而味道,則是我生活記憶座標的私人註解。

法國是第一個將「美食」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國家,而巴黎更是法國的飲食重鎮,不僅是全球米其林星星第二多的城市,據說大小餐廳的數量就有二萬五千多家,從最傳統的蔬菜牛肉湯,到頂級的魚子醬,每走幾步就有讓忍不著留步聞香的美食佳餚。法式料理就猶如法國人追求生活品味的縮影,特別是法國女人,對食物料理的講究與堅持,更是讓人印象深刻。「美食與愛情,是法國女人一輩子最無法妥協的兩件事!」在餐桌上,這回一同參與聯展的法藉女攝影師K特別說道。

她一邊以刀叉優雅應付著眼前的橘子醬鴨腿,一邊聊著對美食的想法。在我的眼中,K就是最標準的法國女人。她全身行頭花費不斐,但卻都不是大家叫得出名字的國際精品,而是連法國當地都算小眾的設計師品牌;她不愛老爸送她的BMW,反而跟朋友買了部車齡比自己還老的二手金龜車代步;就連吃飯的傢伙她也特別有想法,捨棄了(又或者是不屑)專業感的大型數位單眼,反而拿著70年代的Leica M4進行創作。品味,對她來說永遠比實際價值來得重要。

我跟K的這頓晚餐持續了近5個鐘頭。這又是我來回法國多年後,才慢慢養成的另一個習慣。從開胃菜、前菜、主餐,一路到小點、酒飲與最後結尾的甜點,對法國人而言,餐桌不僅是填飽肚子的場合,更重要的是在酒酣耳熱間拉近彼此的距離,尤其是在一整桌女人的飯局上,熱門的時事與朋友間的八卦,肯定是最對味的配菜,台灣法式餐廳的噤聲與拘謹,在此完全不適用。

「Au Revoir!」時近午夜,與K道別後,我一個人走在巴黎街頭,昏暝的街燈雖然無法為我點出方向,但在這個的美食國度,我早已習慣以味蕾做為辨識記憶的指南針,而且從未失準。每當嚐到塔塔生牛肉的鮮嫩口感,我知道我又來到了與他話別離的馬黑區浮日廣場;當Le Queniau的牛尾凍送入口中,我想起了第一次為攝影展奔波巴黎16區的興奮;而當聞到熟悉的柏根地燉牛肉,我知道,塞納河左岸的岸流輕濤已經離我不遠。

時間不算太晚,現在的我正需要一點酒精,澆淋我準備攝影展所累積的緊張情緒。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酒館前,我的步伐逡巡,最後選擇了吧台無人的一隅坐下,未開口,Bartender便主動送上了一杯Prucia與Perrier的特調,金黃色瓊液裡冉冉的氣泡,讓我忍不住按下快門收影。「Where are You from?」或許是被閃光燈吸引,一旁男生用濃濃的法國腔英文隨口問起。

「Half Taiwan, Half France.」

帶著微醺的輕鬆心情,此刻的我是0.5個法國女人,以美酒、美食,與無以名狀的詩意,灌注我所有的生活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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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淘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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