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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可燃燒亦可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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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這件事,不知道能接受的人有多少,我雖然沒試過,但一直覺得沒那麼糟。

相親的目的性是強了些,浪漫與驚喜或許也少了一點,可雙方都是知道狀況才出來的,見面之前還有介紹人過濾條件,就很多方面來說,真是挺省時省力。何況現在莫名其妙的極品到處都是,保不定再來個時運低遇鬼叫,想結婚的話,相親的合適率大概也不會比自己找的低太多。

我一位常常大方參加相親的朋友就曾說過,拜託,一個能免費吃一頓的場合,會錯到哪裡去?

不過她還是沒遇到合適的人。

其實我這個朋友條件蠻好的,也不缺男朋友,就是工作忙,沒有找對象的時間。親友問起,她總開玩笑說,到哪去找呢?自從公司配了車子和司機,我現在連被性騷擾的機會都沒有。

長輩們聞之驚駭,義不容辭扛起為她介紹對象的重責大任,其中也不乏青年才俊,不過她覺得少了什麼。

可能是時間都少,或是經驗太多,許多人坐下來一開口就列出種種問題和條件,一板一眼的態度讓才剛下班的她,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開會。

不,比那還差,她捫心自問,再不熟的客戶,大家步入正題之前起碼還會搭訕說句天氣真好哈哈哈哈。

「不親眼見過真不敢相信,現在還有那麼多男人想結婚,」她苦笑著說:「實事求是固然好,可一點戀愛氣氛也沒有,讓我覺得自己好像市場裡明碼標價的西瓜。」

別這樣說自己,我安慰她,就妳這身材,好歹也是顆葫蘆瓜。

我沒說的是,很多只追求浪漫氣氛的人,最後戀愛都陣亡在柴米油鹽裡。

另一位女生朋友,最近被一個相處順利感覺很好的男生分手了,原因他一直吞吞吐吐不肯說,最後禁不住她追問,對方才艱難地回答,和她在一起感覺「不自然」。

「我總是想到妳,工作不能集中精神,而我是從來不分心的,」他的聲音充滿煩惱:「我知道妳也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不像自己。」

她想了想,的確是。

那些過了高中時代就不再通的長氣電話,倆人明知道第二天一早要開會,還硬撐著去看午夜場,姊妹們耳提面命不准倒貼男人,她唯唯諾諾,依舊因替他挑到好禮物而喜心翻倒。他長年都瀟灑一個人出差,,遇見她之後捨不得走,終於靦腆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去。

「我不懂轟轟烈烈,我嚮往平淡踏實,」他這樣告訴她:「像介紹我們的那對夫妻,他們就很好,理智平和,漸入佳境。」

她不說話,想起兩人認識的那一天,大家坐在餐廳裡,那對朋友中間坐著剛上幼兒園的孩子。小男孩很好動,一下要玩具一下要喝水,夫妻倆默契十足動作合拍,不急不躁,三個人像跳著進退合宜的華爾滋。

像這樣的倆個人,還會看著彼此心跳加速,為對方吃醋痛哭嗎?

大概不會了吧!

但她知道那樣的境界,也並非毫無代價的。

她認識這對夫妻朋友久一點,知道的事情比較多。他們是奉子成婚的,太太原本有個交往多年的男朋友,因為現實問題而分手。女孩傷心欲絕之際,和後來的先生發生關係,一個月後發現自己懷孕了,卻不能確定孩子是誰的。她想拿掉,他奮力阻止,發誓只要她願意生,無論孩子的生父是誰,他都會終生視如己出。

她不肯,堅持要做親子鑑定,前男友早不知道躲去哪裡了,於是在醫院裡,只見一個氣急敗壞的男人,滿頭大汗卻又小心翼翼拉著一個孕婦,好說歹說地懇求。

「不需要驗,真的,」向來面不改色的男人,從來沒有這麼手足無措:「我愛妳,也會愛孩子,只要妳給我機會,他就是我的。」

她摸著肚子,看著眼前幾乎要跪下的男人,說不出心裡是難過心疼還是感動,終於點頭答應,兩人抱頭痛哭。

他們是上演過如此連續劇般狗血的橋段,才達成現在人人稱羨的合拍。

兵荒馬亂的不只初戀,真的愛上了,不做點絢爛的傻事,都好像辜負那種難得的深刻。

沒有套路,缺乏手段,或許有些自我感動,可大部分的瘋狂,正因為你是特別的。我們都老了,都不再是小孩,時間精力比白金還珍貴,為了一個人這般蠢兮兮地折騰,還不是為了愛嗎?

我朋友想了很久,才對那個追求平平淡淡的男生說,我也不是對誰都這樣不計成本的。

最後他沒留下。

「不過我不後悔,」她這樣對我說:「他讓我知道原來自己還有餘勇。」

熱烈還是冷靜,焚燒抑或長流,哪一種感情狀態才是對的,其實無從說起。但我覺得這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一條複選題。卡謬說過,愛可燃燒,或可耐久,但兩者不可共存;同時擁有兩個極端或許不切實際,但沒人說它們不能先後存在。

熱戀的時候,黏呼呼的情話誰都沒少說,可時間一久,我們都知道很難如此全情投入到最後。為了愛人辛苦減肥,在一起之後變回一個胖子;曾穿越半座城只為見上一面,現在下班了只想回家早睡早起。但這並不表示不愛了,感情只是換一種方式呈現。

對的人,不應該只受限於提供單一面相的感情體驗,而是能與你一起走過愛的不同風景。

無論是驚天動地的轟轟烈烈,或是厚積薄發地細水長流,重要的是我們還在彼此身邊。

「永遠這麼浪漫,我肯定辦不到,」 一個男生朋友曾在求婚的時候,捧著鮮花鑽戒,認真地對女友如此說,大家都驚得鴉雀無聲。

「但一輩子對妳好,我保證會盡力。」

女孩子噙著淚,點頭答應了。

這就是激情退卻後,真愛的樣子。

我會拼命對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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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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