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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海克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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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分男女,我常常覺得現代人的感情品質都太低落了。

牽手接吻上床都不等於在一起,一週見面多過三次也只算約會對象,dating這個關係分類實在太讓人困惑,到底要進行到什麼程度才算是男女朋友?

現在的人,幾乎都樂於曖昧多於交往。

我曾經問過身邊的男女朋友,他們幾乎都奉守三不原則:不主動、不拒絕、不糾纏,但這並不限制他們享受戀愛的樂趣;只不過時間很短,像做一場幾個月甚至幾週的美夢,醒了留戀懷念也許,但不影響各自繼續生活。

還是願意為異性付出的,可只限於單次的用戶體驗,而且我發現,條件越好的人,情況越明顯。

我一個男生朋友就是這樣,人帥高薪又有幽默感,常常幾句話就能逗的女孩子哈哈大笑,他的約會對象很多,都是些不傷脾胃的短期關係,最長不超過六個月。相處的時候他是很盡力的,少不了送花送糖燭光晚餐,心血來潮之際也會管接管送,讓女孩子驚喜連連。

聽起來很完美,唯一的缺點就是,他的戀愛續航力很短。

「你為什麼會這樣啊?」我曾經好奇問他:「是容易膩嗎?」

「也不是,」他抓抓頭,像是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其實一直換人也挺累的。」

「那是還再找真命天女囉?」我鍥而不捨:「上次那個空姐就很不錯啊!外型個性都很好,還有什麼配不上你的?」

「不不不,她很好,」朋友連忙搖手:「我哪敢嫌人家。」

他猶豫一下才開口:「我知道這樣聽起來很像渣男,但現在戀愛成本太高了。」

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約會的時候,一點小事就能讓女孩子開心,早晚問候一句,節日一個小禮物,她們就能滿足,」他苦笑:「可一旦確認關係,本來輕鬆愉快的互動方式就變了,伴隨著女朋友的身分,女孩子的要求也無限升級,以前的付出成了理所當然,還要隨時報備,要我改變生活模式和重要排序。」

「我不是沒試過,但真的無力負擔。」

坦白說,我一點也不覺得渣,因為他起碼誠實,從來也沒打著「找固定女友」的招牌唬弄誰。

所謂渣男,統義來說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欺騙的人,像我朋友這樣的,你只能說他不適合找尋穩定長期對象的女生,或許讓某些異性翻白眼,真的不算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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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只是男人,現在的女生也不見得多期待確定的戀愛關係。

我一個女生朋友,把單身生活安排得很好,健身旅行品酒閱讀,時不時下廚煮一桌好菜招待親朋好友。她也和異性約會,不過當對方提出交往的要求,她總是哈哈帶過。我曾問她為什麼要拒人於千里之外,她攤攤手很瀟灑地說,妳看我工作那麼忙,有時間陪男朋友嗎?

聽起來很像藉口,不過我也能理解。

現在生活快速豐富,種種消費和訊息的便利性,讓單身的人更能舒適過日子。餓了可以叫外賣,生病有app能送藥到府,喝醉了找代駕,按摩做臉剪頭髮還有專人上門,就連想吃喝什麼熱門店家,都能找付費跑腿幫你站崗。

於是我們都致力於賺錢,以便獲得更優哉,甚至更刺激的體驗,幸福感可以自己供給,戀愛的必須性也因此減少了。

說真的,我要是男人也覺得苦,想要獻個不重複的殷勤都得打破腦袋。

難怪來越多人滿足於短暫的戀愛體驗,壓力小,時間短,性價比高,符合現代社會的營運方式;像去一家新餐廳吃飯踩雷了,不符合就換下一個,反正損失得起,連負評都懶得打。

也會失望,不過who cares, 反正大家都很聰明,有完善的自我保護機制,約會對象分功能性,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裡,東西壞了懶得修,換下一個比較快,反正現在最時尚的生活方式是懂得斷捨離。

以前的人談戀愛不是這樣的。

想念一個人就坦白說,不發訊息直接打電話,約女生出來會親自接送,約會幾個月之後,某一方會戰戰兢兢告白,等對方臉紅心跳回答。

不過現在的人確定關係很難,走出戀愛倒是很快。

我看過太多朋友,失戀痛苦不過三天,最多失意一個禮拜,身邊的親友還沒來得及更新狀況,他們已經像沒事人一樣,繼續昂首闊步,在職場和酒局裡廝殺。

連喝醉在KTV裡唱他不愛我都不會哭了,為沒升職加薪唏噓憤慨是社會公認的行為,但因為感情借酒澆愁會被笑的。

我們都進化了,變得更無懈可擊,希臘神話裡的海克力斯天下無敵,也有個弱點藏在腳跟。現代人把要害收得不能更穩妥,真心話被埋在面具和傷疤之後,失意生病醉倒都看不出來。

或許是假裝強顏歡笑,也可能是真的無關痛癢,但我還是很懷念以前的老派戀愛方式,說甜膩膩的情話,做傻呼呼的蠢事,約會前特地問了對方穿著才出門,配好類似的穿搭,見面低頭笑著,臉紅但不說話。

那個不評估利弊得失就付出的自己,不知道走散到哪裡去了。

刀槍不入的你,也很想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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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熙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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