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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達人穆熙妍專欄

我的新年願望是做一個壞人

其實我不是那種每到年底或年初就緊握拳頭,信心滿滿訂下新計畫或目標的人。

 

原因當然不是因為我的人生有多無懈可擊;現在這個社會,沒人天真到以為有人的生活是完美的了,我們看到的,都只是別人想呈現的完美。

 

我從不立新年志願,是因為到這個該知好歹的年紀,大家都對自己有一定了解;什麼能做得到,什麼試一百次還是失敗,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也就不用在某個特別的時間點,來個自欺欺人的儀式感了。

 

可2018不一樣,今年我下定決心,甚至在一堆朋友面前發誓,我要做一個壞人。

 

或是說,再也不要做個濫好人。

 

那天我們一堆女生聚在一起,自更新彼此的近況,問到我的時候我翻個白眼,說在聖誕節當天就被一個粉絲爆粗口,在公開平台上痛罵,原因是他私信和我要七位數字的款項,說家裡有難關需要錢,還申明不是借,是一個絕佳的投資機會,只是他目前手頭不夠寬裕,「反正這點錢你放在銀行也是沒用,對你毫無損失,為什麼不幫我?」

 

我當時很有耐心解釋了三個小時,說公眾人物不該與從未謀面的粉絲有金錢上的關係,還道歉說我真的幫不上他的忙,他不死心,拼命企圖說服我,說我只把它當粉絲太令人心寒,他把我當朋友。我一直解釋,連經紀人都搬出來擋,最後他達不到目的,罵我高高在上,不把人當人之類。

 

這是一年前的事了,而且這麼多年來公開私下和我借錢的朋友和陌生人很多,其實我已經習慣了,根本沒放在心上,當時這個粉絲生氣了,取消關注我,我也不以為意。我心想,要和素昧平生的人開口求助,一定是很急迫的了吧!所以心裡是真的懷著歉意,雖然幫不到忙,還是希望他能度過難關。

沒想到當時一念之仁,讓我沒有封鎖他,這位大哥不知為何一年後想起我來,舊恨重上心頭,選擇在一個充滿喜樂的日子用最難聽的話問候我全家。

 

朋友們都驚呆了,紛紛表示不相信,我最後打開與他的對話,大家看完都說妳人也太好了吧!這麼有耐心,這種人就該回他一句神經病然後封鎖他。

 

原來大家說的不相信,是不相信我那麼蠢。朋友們說我人好,也不是一個讚美詞。

 

當時我們一邊喝咖啡,一邊和一個正在海島度假的女生朋友視訊,她身材火辣,本來興致沖沖想要向大家展現性感比基尼,最後在屏幕另一邊聽得一臉懵逼,大概不知道為什麼要遠從馬爾地夫這樣的地方打電話來,聽這種狗血的故事。

 

這還不是最奇葩的。

 

我是一個很容易心軟的人,總是覺得大家開心就好,又沒什麼數字觀念,做很多事都憑感覺,想著差不多就行了,不要計較太多。也不擅長拒絕,導致常常為了別人委屈自己,尤其是那種很敢開口,積極為自己爭取的人。

 

我常常吃他們的虧,而且吃虧後過了一段時間還記不得,所以總學不乖。

 

這樣的個性幾十年,其實不說別人,我自己都習慣了。但最近遇到的負能量太多,不禁讓我覺得,雖然不想承認,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說的可恨不是只那些想佔便宜的人,而是像我這樣,沒有底線的濫好人。

 

你總替別人找藉口,就別怪他們欺到你頭上。

 

其實感情的道理也一樣。

很常聽很多朋友和我抱怨他們的對象,說歸說,但結果還是在一起。我不是那種勸離不勸合的人,雖然很多時候心中的os都是「這樣還不分,你家開回收站嗎?」但我總覺得存在即合理,一對戀人再怎麼對彼此不滿,如果分不開,那就一定有原因。

 

可能是旁觀者無法感受到的細節,可能是他們不爭執時的甜蜜,總而言之還能持續的感情一定有它的閃光點,讓兩個人忿忿不平之餘,手還是牽在一起。

 

但最近我聽到一個朋友說,她的男友總是很忙,發訊息好幾個小時才回,一和朋友出去就消失不見,從不主動和她報備。她也因此和他抗議過,得到的答案是「每個人生活的排序不一樣,我就是把家人工作朋友放在比較前面,加上私人空間,我不是不喜歡妳,只是戀愛對我來說,看得沒那麼重。」

 

「何況妳找我,有時候只是撒嬌,也不是那麼緊要吧!」

 

這麼長串的回答,也算有誠意了,可是我聽完心中想,我這個朋友是戀愛大過天的人,那這兩個人不就是不適合嗎?

 

戀愛中的人最常犯的毛病就是對方說了一長串,另一個人只選自己喜歡的聽,於是她和我說妳看,他不是不喜歡我,只是現在要忙別的事。

 

呃,好吧。

 

所以她繼續忍耐,告訴自己對方本來個性就是這樣,冷淡,不用心,重視朋友多過自己都是常態,他偶爾對她一點好,她覺得那就是證明,放大了感動,開心很久。

 

以前我也是這樣,對人性的要求很低,覺得大家當然都是為自己;人的本性就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接近讓自己快樂的人,把自己想要的放第一位有什麼不對,我要體諒他們。

可現在我不這樣想了,2017年底的時候,我為了一個不熟的人盡心盡力,用英文來說就是,going out of my way. 一個朋友默默地看著我打電話求人情,為他安排得巨細靡遺,終於用最溫柔的語氣和我說,「妳知道嗎?妳不需要做得那麼多,也有人會喜歡妳的。」

 

我頓時說不出話,霎那間突然覺得夠了。沒錯,正因為人性都是自我的,這才是王道,那既然如此,為什麼我不可以?

 

當然我不是要大家從此都變成自私自利的人,但相信我,對人好是一回事,為了別人委曲求全就不值得。大部分的人對於接收是會習慣的,如果你一直在那裡,總是那麼理解,這就是你親手建立的人設。

 

一旦你為自己打算一次,大家就覺得你人設崩塌了。

 

這樣看來,做個好人不但不划算,簡直虧到骨子裡面。

 

就像那位有個優先排序不同男朋友的女生,她一直說服自己沒關係,他只是自我中心,不是變心。可是這樣的戀愛方式並不是她要的,她為喜歡的人畫了太大的圈圈,讓他在裡面翻騰。

 

自由自我慣了的人,不會想到這樣的寬闊,是別人花了多少心力維護的空間。

 

我們何嘗不是這樣,覺得再努力一點對方就會感動,再等待久一點對方就會回頭,底線一點點往後移,最後發現自己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再退大概只能往牆上爬了。

 

要求提高一點,換個角度看事情,不要覺得一個人沒怎樣就是可以,而是一個人得做到你要的那樣才可以。重點不是只要還在一起就好,而是差一點的感情都不收貨。

 

我的健身教練和我說,要吃就吃最好的,可以是最健康,也能是最罪惡,落在中間不上不下的食物,吃一口都該吐出來,不要吞下去。

 

「我們留那麼多汗的配額,不要留給不及格的食物。」

 

如果你有太多愛和時間雨露均霑,那我羨慕你;我是沒有了,只有一點愛,時間更不多,我要留給值得的人,包括我自己。

 

這就是我2018年的新目標,自私點,不想再討好誰。不希罕被全世界喜歡,就算被當壞人也無所謂,總好過在一片灰中翻撥,靠偶爾的閃光點過活。

 

答應我,新的一年,遠離那些讓自己委屈的人,我們都不要在屎裡找糖,冀求那一點不夠格的甜。

作家/主持人/知名藝人/時尚博主/同聲傳譯/暖心好友 她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有過很多不同的人生角色。 她見過愛情本來的樣子,抵擋過浮華欲望的誘惑── 才更懂得心底的那一點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