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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達人穆熙妍專欄

出軌和愛不愛有關係嗎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寫這個題目。

那天一個女生朋友突然請大家將她的男友從好友中刪除,我正忙著宣傳活動,整個人累得要死,誰和我講什麼話我都要在腦中消化三秒才能回答,有時間管這種小事,於是也不問理由,先刪再說。

「刪了,我先回去工作,」我簡短回復,心裡發誓這是最後一次加朋友的男友/老公,大家都不是閒人,小倆口吵個嘴就別驚動社會了。

收工靜下來之後,我有點內疚,於是關心她一下:「怎麼了?妳沒事吧?」

大約是忍了很久,她哇一聲哭出來,說男友被她抓到劈腿,對象不重要所以我沒興趣問,反正是一個陌生女孩。被發現之後男友不斷道歉,並表示不想分手,祈求女友原諒。所有受害者都介意原因,但當她問為什麼的時候,他只是沉默。

她細數發現的過程,我陪著她一起罵,直到她說「他會這樣,根本就不愛我!」

我沒有接話。

感覺到我的遲疑,她咄咄逼人:「難道不是嗎?」

很多時候沉默的人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我想到交往幾年的他們一直很好,有陣子朋友的媽媽過世,家裡沒有兄弟姊妹的她,因為男友盡心盡力幫忙,順利將告別式辦完。男友站在瘦了一圈的女友身邊,全程緊緊握著她的手,表情堅定肅穆,儼然像個半子。

去年男友想轉換跑道,但又不知道該不該辭掉高薪工作,她全力支持,大方地告訴對方不要怕,放心追求夢想。

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讓我很難回答。

「我覺得他不是不愛妳…」我終於開口,沒看見她,都能感覺視線狠狠地瞪著我。

「那他為什麼出軌?」

老實說,換做以前的我最擅長一言蔽之。我也曾是在戀愛裡斬釘截鐵的人,最喜歡的總結就是「沒那麼愛」。對方沒時間陪我,因為沒那麼愛,我們被距離打敗,因為沒那麼愛。或許這四個字仍然沒錯,但現在的我發現如此絕對的結論一點用也沒有。

況且他不見得真的不愛。

我有個做珠寶設計的朋友,人美又有才華,那天她在我旁邊接了一個電話,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振筆疾書,看來電話另一頭是熟人。她掛了電話之後,把剛剛畫好的草稿拿起來給我看,問這枚戒指怎麼樣?

「很美啊!」我讚賞:「大方高雅又有設計感。」

「我也覺得,」她得意:「剛剛打來的是我前男友,他要和現任求婚了,我得更用心設計,讓女生一看就心花怒放,不得不答應他。」

雖然狀況有點怪,但想想也無可厚非,與其被外面的設計師高額收費,不如找認識的人,何況我朋友是真有才華,某方面來說,這也算「對的事交給對的人」。

「他不會告訴前女友這是你設計的吧?」

「當然不會啊!」她白我一眼:「他沒事還老約我滾床單,難道也要一併上報嗎?」

「這….都要和女友求婚了還不乖一點,難道他不愛她?」我額頭冒著汗。

朋友放下手邊的工作,真誠地看著我。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係?」她笑了:「妳真可愛,該不會以為他想睡我是因為愛吧?」

「那妳覺得是為了什麼?」我很感興趣。

「很簡單,因為方便,」她聳聳肩回答,把自己說得像一碗即時麵。

「我們是十幾年的交情了,彼此知道對方的喜好,最重要的是不會給他添麻煩,他在我這邊得到他需要的,回家還是好男友好老公,這樣你明白嗎?」

我點點頭。

「我像是一個裝了開關的享樂器,一按fun就會出來,還不用花錢,多好,」她一邊修改設計圖一邊解釋:「但如果有天我和她爭時間爭感情,他一定二話不說放棄這邊,因為他愛的是她,不是我。」

「那你為什麼不睡下去呢?因為過不了良心那一關嗎?」我追問。

朋友瞠目結舌,隨即笑得椅子都要翻過去,我覺得很丟臉,感覺自己好像是上一個世紀的人。

「我的媽呀,我妝都花了,」她拿出紙巾和小鏡子,端詳半天才回答我:「還良心呢,是因為他這幾年身材退步,連健身房都不去。」

她放下鏡子,露出保養得宜的一張粉臉,冷笑著下註解:「我可是有腹肌的人,腰上一圈肉還敢來睡老娘?」

我表示佩服,除了腹肌,更多的是她的通透。

時代在改變,很多以前的感情觀也和過去不同,現在的人比較自我,能被代替的越來越多,不願放棄的越來越少;以前非黑即白的答案,現在都落在灰色地帶。

當然很多事仍然是底線,無論風氣怎麼轉,不能踩就是不能踩,比如說出軌是不對的,任何理由都不能將它合理化,但有的時候,這樣的行為並不能完全表示對方不愛你。

他只是必較自私,比較愛自己。

我看著仍然憤憤不平的朋友,想著要怎麼解釋對有些人來說,在某個霎那,身體和心是真的可以分開的,只是看他在放肆與控制之間如何選擇。人是有僥倖心的,在付出代價很小的狀況下,往往會服從在慾望之下。

「到底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對方比我年輕漂亮?」她絕望地問。

我很心疼,想到曾經看過一個新聞,國外一個男子婚後不斷以驚人速度發胖,妻子無論怎麼精心調配飲食都無效,終於有天她偷偷跟在丈夫後面,想知道明明吃得很健康的先生為什麼會發胖。

只見丈夫的車在下班途中彎進一間得來速,買了一盒12個油炸甜甜圈,在開車路上迅速將它們吃掉,將嘴角的糖粉抹乾淨,才愉快地進家門。

無論是身還是心,背叛絕對是令人難過的,要不要原諒是另外一回事,但有時候它就是個垃圾關係,那一邊不需要高估自己覺得這就是真愛,更重要的是,你這邊更不需要懷疑自己的價值,覺得哪裡比不上誰。

我拍拍朋友的肩,終於找到答案:「因為方便。」

因為對於有些人,出軌不過是下班路上的一盒甜甜圈。

Tags : 穆熙妍
作家/主持人/知名藝人/時尚博主/同聲傳譯/暖心好友 她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有過很多不同的人生角色。 她見過愛情本來的樣子,抵擋過浮華欲望的誘惑── 才更懂得心底的那一點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