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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 Jul 01 10:11:21 CST 2016

Tag: 翻譯官口譯穆熙妍親愛的翻譯官

穆熙妍 / 我曾是翻譯官

最近有個電視劇叫做「親愛的翻譯官」,播出之後,很多人知道我曾是口譯員,紛紛表示對這個行業很好奇。其實「官」這個稱呼是誇張了,除非是在外交部或是政府部門工作。我曾做過很多年的會議口譯,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各位,這是一個薪水很高,成就感很強,但非常燒腦的職業。

 

因為,我人生中最大的挫折感之一,就來自於決定投身口譯的那一刻。


1.

 

我大學本科是語言學,讀完後被雙親勒令回台灣發展,當時覺得學歷不夠,於是想讀師大翻譯研究所口譯組,選擇口譯單純因為懶得打字。我不符合僑生資格,必須參加考試;以前讀書是申請制度,分數夠了就行,不需要再考試,這是我首度以單次成績定生死。當時家人都覺得,不就是翻譯嗎,有什麼難的?我記得我爸還說:“妳中英文都行,隨便考考也能上”。為了謹慎一點,我還是上網搜了上一屆的考題,當時中譯英有兩段,其中一段是:


陶淵明當了八十多天的彭澤縣令及掛冠求去,後人大半只記得他在「歸去來兮辭」裡所眷戀的田園風光,實則他在序中所說的更清楚:「饑凍雖切,違已交病。嘗從人事,皆口腹自役。於是悵然慷慨,深愧平生之志。」所以,生平之志不能伸展,大概才是陶淵明棄官退隱的真正原因。(以下省略兩百字)

 

我:“.....爸,我要去補習。”

 

每天密集往南陽街報到之後,我抱著荊軻刺秦王的決心趕考,當時台北有兩間翻譯研究所,另一間是輔仁大學,離我比較遠,路程來回要兩小時,我毫不考慮就放棄,當然對我爸要說都報名了。

 

輔仁大學先公布結果,我爸興沖沖地去查榜,結果當然是失望,他還勉強安慰我,“沒關係,還有一間師大。”

 

我唯唯諾諾,心想沒去考還能上榜就真是活見鬼了。

 

後來師大放榜,我順利考上,他非常開心,但從此覺得輔仁一定比師大好,因為前者不收我。

 

真是對不起師大的各位師長。

 

那個暑假我過得非常愉快,整個人超級放鬆,還出國去旅行,剛開學就缺了兩天課。當時我不知道,這是創所以來前所未有的行為,更不知道的是,以後等待我的,是水深火熱的七百天。

 

2.

 

首先,譯研所必須在兩年內修完接近七十個學分,等於每天都要上四到六小時的課,下課後還需要找搭檔練習,教授的說法是,上多少時間的課,練習就要多少時間。大部分的同學都在開學第一天找好了練習搭檔,缺課的我當然落單,因此只能自己練習。我心想問題應該不大,還竊喜這樣更好,回家也能練習,於是下課後立刻跳上公交車,在太陽西下前悠哉回家。就這樣過了一個學期,期末的時候有個口試,我的成績慘不忍睹。

 

當時的教授看著我,笑笑說:“如果口譯不適合,妳還是去做模特兒好了。”

 

我的臉上,像是被呼了火辣辣的一巴掌。

 

可事實擺在眼前,不由得我不服氣。會議口譯的題目包羅萬象,從科技金融環保到文學政治生活,參加會議的講者與聽眾都是該領域的內行人,口譯員往往是最外行的,卻要扮演兩方的橋樑,明白內容,熟悉行話。理解原文並翻譯完整是基礎功夫,教授要求的是語氣和緩,用詞優美,我許多同學聽見“Thank you for those kind words, I feel rather daunting”,硬是能不疾不徐的對著麥克風說出“感謝您的溢美之詞,小弟深感惶恐”。

 

身邊同學水準之高,讓我看起來聽起來都像個傻瓜,讀書以來一直受到誇獎的我,狠狠地跌了一跤。

 

第二個學期,我找到了搭檔,開始了乖乖練習到天黑才回家的生涯。一年級升二年級的時候,班上人數從十二人變為八人,有的自動放棄,有的不給予升級資格。每次上完課都令人自信全失,第二天重振旗鼓再來。我們很少被誇獎,因為教授只有磨練人的時間,沒摸頭的功夫。

 

有一次口試考壞了,我很頹喪地和教授說:“我已經很努力了...”

 

教授挑著眉毛,很詫異地回答:“這世界是看表現好壞,不是看努力多寡的。”

 

我曾一度想退學,偷偷去報考一間做遊戲的公司,雖然高薪錄取了,但想了一想,又咬著牙回去讀。那個時候總想著,讀完就好了,可以出市場,可以參加實戰,不再只是不斷聽著各國總統或名人的演講,每天充滿翻譯與錄音,懊悔和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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